他在省委组织部看了十几年的档案,查了无数的干部。那些所谓的“明星官员”,哪个背后不是骂声一片?

    为什么这个林远……是个例外?

    “让让!都让让!”

    就在顾云飞被围得有些不知所措时,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林远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

    他并没有下车,只是微笑着冲人群挥了挥手。

    “林主任来了!”

    “林主任好!”

    原本围攻顾云飞的人群瞬间散开,大家争先恐后地向林远打招呼,那种眼神里的热切和崇拜,装是装不出来的。

    林远似乎并没有看到顾云飞,只是对着卖菜的张婶喊了一句:

    “张婶,上次说的那个下水道堵塞的问题,小刘明天就过来修,您放心吧!”

    “哎!放心!放心!林主任办事,咱们一百个放心!”张婶高兴得直拍大腿。

    车窗缓缓升起,帕萨特绝尘而去。

    顾云飞站在寒风中,看着那辆远去的车,手里还捏着那颗没付钱的白菜。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拿着放大镜找了林远两天的茬,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是斩妖除魔的钟馗。

    可现在看来,在这些老百姓眼里,那个不守规矩、乱搞男女关系、甚至有些霸道的林远,才是真正的神。

    而他顾云飞,不过是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小丑。

    “处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刘找了过来,看着失魂落魄的顾云飞,小心翼翼地问道,“咱们……还访吗?”

    顾云飞把手里的白菜放下,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放在案板上。

    “不访了。”

    顾云飞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迷茫。

    “回去吧。”

    他转身向巷子外走去,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熙熙攘攘的老街。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那些破旧的棚户上,给这片贫瘠的土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林远……”

    顾云飞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的阴鸷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极点的神色。

    “你到底是真佛,还是巨奸?”

    “如果这是演戏,那你这出戏,演得未免也太大了点……”

    顾云飞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红蓝铅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这一次,他没有画叉,也没有画圈。

    而是把笔放回了口袋。

    “明天,去安源钢铁厂。”顾云飞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要去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把一个快死的厂子救活的。”

    这一次,不再是找茬,而是……求证。

    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轰隆——!

    一声巨响,震碎了铁西新区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撕心裂肺的呼救声。

    安源钢铁厂3号高炉改造现场,烟尘滚滚。

    此时,顾云飞正戴着安全帽,在张强的陪同下,站在几百米外的行政楼观景台上“俯瞰”全厂。

    “怎么回事?”顾云飞眉头紧锁,手里的红蓝铅笔猛地攥紧。

    张强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那是脚手架坍塌的声音!

    天助我也!

    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安全事故,那就是往枪口上撞!

    不管林远之前的GDP有多漂亮,只要死了人,那就是“一票否决”!

    “顾处长,好像是出事了!”张强压抑着嘴角的上扬,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就说嘛,林主任为了赶工期,根本不顾科学规律!这下好了,出大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