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看都没看那三杯酒。

    “赵厂长,酒就不喝了。”林远拍了拍赵得志的肩膀,像是领导在拍下属。

    “厂里的改制,要依法依规,多听听工人的意见。要是让我听到什么不好的风声……”

    “您放心!绝对不会!”赵得志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走了。”

    林远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包厢里,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林远!”

    徐婷突然追了出来。

    走廊里,她拉住林远的衣袖,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里现在写满了悔恨和期盼。

    “林远,我……我喝多了,能不能送我回家?”

    她身体微微前倾,领口拉得很低,试图展现最后的资本。

    林远停下脚步,把衣袖从她手里抽出来。

    动作很轻,却很坚决。

    “不顺路。”

    林远没有回头,大步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徐婷那张错愕而苍白的脸。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有些路,一旦走岔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次日清晨,安源钢铁厂三号车间。

    机器轰鸣,钢花四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铁锈味。

    林向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戴着满是油污的手套,正蹲在车床前调试参数。

    旁边几个老工友凑在一起,唉声叹气。

    “听说了吗?裁员名单今天就要贴出来了。”

    “咱们车间大部分都得裁掉,哎,以后可怎么生活啊!”

    “老林肯定在上面,昨天赵厂长那脸色,难看得很。”

    “干了一辈子,临老了被踢出门,这叫什么事。”

    林向阳没说话,手里的扳手却停了一下。

    他紧了紧螺母,心里沉甸甸的。昨晚林远虽然说了能解决,但他这心里还是没底。

    那是厂长,是一把手,哪是那么容易说话的?

    “来了!赵厂长来了!”门口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机器空转的嗡嗡声。

    赵得志戴着崭新的白色安全帽,披着呢子大衣,身后跟着七八个厂领导,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没拿裁员名单,反而提着两条红色的中华烟。

    工友们下意识地往后缩,生怕被赵得志的目光扫到。

    林向阳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油,准备迎接命运的审判。

    赵得志目光在车间里扫了一圈,看到林向阳,那张原本板着的脸瞬间像绽开的菊花,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

    “林主任!哎呀,您怎么还在干这种粗活?”

    赵得志一把夺过林向阳手里的扳手,扔给旁边的车间副主任。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林师傅这种技术骨干,是用来指导工作的,不是用来拧螺丝的!”

    车间副主任懵了,工友们傻了。

    林向阳更是愣在原地,手足无措:“赵……赵厂长,我……”

    “林师傅,昨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赵得志把那两条中华烟硬塞进林向阳怀里,又从兜里掏出火机,亲自给林向阳点了一根烟。

    “咱们是一家人,您怎么不早说您儿子是林远林主任啊?”

    火苗窜起。

    林向阳叼着烟,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厂长,正弯着腰,一脸谄媚地给自己点火。

    “林远……他工作忙,没跟我细说。”林向阳吸了一口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是是是,林主任那是干大事的人,忙是应该的。”

    赵得志陪着笑,“林师傅,从今天起,您就是厂里的技术总顾问。

    不用打卡,工资翻倍,享受副厂级待遇。您看行不行?”

    周围一片吸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