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喝口水,消消火,待会儿场面可能有点大,你有个心理准备。”

    沈青接过水杯,心里七上八下。

    她不知道林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窗外的打砸还在继续。

    那台崭新的挖掘机已经被砸破了玻璃,驾驶室里被扔进了几块砖头。

    光头壮汉正踩在倒地的老教师身上,耀武扬威地挥舞着钢管,逼退那些想上前的住户。

    赵公子在车里笑得前仰后合。

    “打!给我狠狠地打!把事情闹大!我看谁敢管!”

    就在这时。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那种轻微的震动,而是像地震一样,连桌子上的水杯都在跳舞。

    “嗡——!!!”

    一阵低沉而巨大的轰鸣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那是重型柴油发动机特有的咆哮,几十台发动机汇聚在一起,形成了声浪的海啸。

    光头壮汉愣了一下,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街口。

    赵公子也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只见扬尘漫天。

    一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像一头钢铁巨兽,咆哮着撞破了街口的警戒线。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足足十五辆重卡,排成一条长龙,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轰隆隆地开了进来。

    这不是普通的运渣车。

    每辆车的车斗上,都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清一色的深蓝色工装,头上戴着黄色的安全帽,手里没拿刀也没拿枪。

    而是拿着沉甸甸的工兵铲、活动扳手,还有几根胳膊粗的螺纹钢。

    铁西机床厂的工人。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第一辆卡车在距离光头壮汉不到五米的地方猛地停住。

    巨大的惯性带起一阵狂风,吹得光头脸上的肉都在抖。

    车门推开。

    一只穿着军勾皮靴的脚踩在踏板上。

    江珊跳了下来。

    “下车!”

    江珊对着身后吼了一嗓子。

    “哗啦——”

    十五辆卡车的栏板同时放下。

    三百多名工人像下饺子一样跳了下来。

    落地有声。

    他们常年干重体力活,一个个膀大腰圆,胳膊上的肌肉块像石头一样硬。

    那种沉默而压抑的气势,比那些咋咋呼呼的流氓强了一百倍。

    三百人迅速列队。

    没有废话,没有推搡。

    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瞬间把那一百多号流氓反包围在中间。

    黑压压的一片蓝色,像铁桶一样,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光头壮汉手里的钢管突然觉得有点烫手。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冷漠的眼睛,腿肚子开始转筋。

    这是正规军打游击队啊!

    “谁是头儿?”

    一个工人大汉往前走了一步,钢管在水泥地上拖出一串火星。

    光头壮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我……我是……”

    “啪!”

    工人大汉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抽在光头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直接把光头抽得原地转了个圈,两颗后槽牙混着血水飞了出去。

    “在铁西这块地界上,你也敢称头儿?”

    他又一脚踹在光头肚子上,把光头大汉踹得跪在地上。

    “刚才谁动的手?谁推的老人?”

    江珊环视一周,目光如刀。

    那些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流氓,此刻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手里的西瓜刀和砖头悄悄往身后藏。

    “不说是吧?”

    工人大汉冷笑一声,指着那一群人。

    “兄弟们!”

    “在!”

    三百名工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有人砸咱们的厂子,打咱们的老师傅,还要断咱们的活路!咱们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