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都让开,这大宋,我高衙内来救! > 第六十章 血战孤城
    十一月初七。北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金兵的营寨,扎在土门关北边五里。从关墙上望过去,黑压压一片,帐篷连着帐篷,火把连着火把。夜里头,那边亮得跟白天似的,热闹得像赶集。

    高尧康站在关墙上,看了半个时辰。一动不动,跟冻住了似的。

    刘实从墙下跑上来。脸冻得通红,嘴里喷着白气,跟烧开了的茶壶似的。

    “来了个使臣。金人的。”

    高尧康没回头。

    “带过来。”

    使臣是个汉人。穿着金人的皮袍子,梳着金人的辫子,但一开口,是幽州口音。他站在关下头,仰着脖子往上喊,那姿势跟叫门似的:

    “大金国完颜宗望元帅有令——降者免死!献关者赏千金!半个时辰不回话,攻城!”

    高尧康低头看着他。像看一只蚂蚁。

    “你叫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什么?”

    “问你叫什么。汉人,给金人当狗,总得有个名字。不然回头给你立碑,都不知道刻什么。”

    那人的脸涨红了。红得发紫。

    “你——我家元帅好意——”

    高尧康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刘实。”

    “在。”

    “把他舌头割了。耳朵割了。鼻子割了。然后送回去。”

    刘实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得嘞。”

    那人的脸白了。白得像纸。

    高尧康转身下墙。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很短。然后没了。

    半个时辰后。金兵动了。

    第一拨攻上来的是步兵。三千多人。举着盾牌,扛着云梯,踩着整齐的步子往关下走。走得慢。走得稳。跟阅兵似的。

    高尧康站在关墙上,看着那些人。

    身边的王彦攥着刀柄,攥得指节发白。白里透青。

    “等。”高尧康说。

    金兵进了第一道壕沟的范围。

    “等。”

    进了第二道。

    “等。”

    云梯架起来了。金兵开始往上爬。像蚂蚁上树。

    高尧康举起手。

    往下一砍。

    鲁四的弩箭出去了。

    两千多支箭,从墙头上飞下去。嗡的一声,跟蜂群出巢似的。第一排金兵倒了一片。第二排顶上。又倒了一片。第三排顶上。

    云梯上的人在往下掉。掉进壕沟里。沟底的木桩等着他们。噗嗤噗嗤,跟扎草人似的。

    但后头的还在往上涌。

    第一批金兵爬上墙头了。

    王彦迎上去。一刀砍翻一个。又一刀,砍翻第二个。第三个扑上来,被刘实从旁边捅穿了肚子。刘实还顺手推了一把,那人掉下墙去,在半空中喊了半声。

    高尧康没动。他站在那儿,看着墙下。

    金兵的第二拨已经准备好了。密密麻麻,跟蚂蚁窝炸了似的。

    他转过身。

    “火枪队。上前。”

    一千支火铳,从墙垛后头伸出去。黑洞洞的,跟一千个眼睛似的。

    “放。”

    轰轰轰轰轰。

    白烟腾起来。遮住了半边天。呛得人直咳嗽。

    烟散了。墙下头躺了一片。有的在动,有的不动。没死的往回爬。爬得慢的,被后头的督战队砍了。爬得快的,也被砍了——督战队不管死活,只要后退就砍。

    金兵退了。

    第一次进攻,撑了一个时辰。

    那天夜里,金兵又攻了两次。

    一次在二更。一次在四更。

    二更那次,差点破了东边的墙。刘实带着人堵上去,死了四十多个,才把缺口堵住。刘实自己肩膀上挨了一刀,肉都翻出来了,他拿布条一缠,接着打。

    四更那次,金兵从西边的山崖摸上来。被哨兵发现了。宇文虚让人往下扔霹雳弹。炸了半个时辰,山崖下头全是死人。炸完之后,宇文虚趴在墙头往下看,嘿嘿直乐:“让你们爬,让你们爬。”

    天亮了。

    关墙上,活着的人靠着墙垛喘气。死了的,抬到后头去。重伤的,送进急救营。轻伤的,自己裹裹,接着站着。

    高尧康站在墙头,看着北边。

    金兵的营寨还在。人还很多。

    王彦走过来。左胳膊上缠着布,血渗出来,红了一片。他走路有点晃,但站得挺直。

    “第三拨了,”他说,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咱们死了四百多。”

    高尧康没说话。

    王彦看着他。

    “那咱们还得再挡几拨?”

    高尧康没回答。

    远处,金兵的营寨里,有人在集结。

    黑压压一片。

    比前三次都多。

    第四拨,不一样了。

    来的不是步兵。是骑兵。

    重甲骑兵。

    人和马都披着铁甲。铁片子一块压一块,在太阳底下闪着光,亮得晃眼。马跑起来,震得地皮都颤。一千多骑,排成五排,往关下压过来。轰隆轰隆,跟打雷似的。

    王彦的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铁浮屠……”

    高尧康盯着那些骑兵。眼睛眯起来了。

    “宇文虚。”

    宇文虚从后头跑过来。脸上全是汗,眼睛却亮得吓人。那种亮法,跟见了宝贝似的。

    “那条沟,”高尧康指着关下,“你埋的东西,能用吗?”

    宇文虚看了看。算了算距离。手指头在空中比划。

    “能。得等他们进了那条沟。”

    “多远?”

    “三十丈。”

    高尧康看着那些骑兵。越来越近。一百丈。八十丈。五十丈。

    马蹄声越来越响。震得墙上的土往下掉。

    “传令火枪队。分成三排。等我号令。”

    四十丈。

    三十丈。

    铁浮屠的前排,进了那条沟。

    高尧康举起手。

    “点。”

    宇文虚手里的火把,往下一扔。

    沟里埋的火药,烧着了。

    轰轰轰轰轰。

    地裂开了。

    铁浮屠的前排,连人带马飞起来。铁片子在空中散开,跟天女散花似的。落下来的时候,砸在后排的人身上。哐当哐当,跟打铁似的。

    马在叫。人在喊。铁片子哗啦啦响。

    但后头的还在往前冲。

    高尧康手往下一砍。

    “火枪队。放。”

    第一排火铳响了。轰轰轰。

    前排的骑兵倒了一片。

    第二排顶上。轰轰轰。

    又倒了一片。

    第三排顶上。轰轰轰。

    再倒一片。

    第一排装好药了。第二排装好了。第三排装好了。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铁浮屠在关下头堆起来。人和马摞在一起。铁片子底下,血往外淌,淌成一条一条的小河。红的白的,混在一起。

    没死的往回跑。

    后头的督战队在喊。在砍。但拦不住。

    铁浮屠,退了。

    高尧康站在墙头。手按在墙上。指头抠进砖缝里。抠得指节发白。

    宇文虚在旁边,忽然笑起来。笑得很大声。笑得直不起腰。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他指着那些逃跑的铁浮屠,跳着脚喊,“铁甲有个屁用!火药一炸,全是破铜烂铁!收破烂的都不要!”

    王彦看着他。又看看关下那一片尸体。

    没说话。

    只是攥着刀柄的手,攥得更紧了。

    那天下午。金兵没再攻。

    但关里的人,没一个睡得着。

    都知道。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傍晚的时候,宇文虚把压箱底的东西搬出来了。

    “一窝蜂”。

    三十个木匣子。每个匣子里头,并排装着二十支火箭。箭杆上绑着火药筒,点着了一起飞出去,能飞两百丈。看着跟蜂窝似的。

    宇文虚蹲在那儿,一个一个检查引信。手稳得很。跟大夫号脉似的。

    高尧康蹲在他旁边。

    “能飞多远?”

    “两百丈。”

    “能射准吗?”

    宇文虚想了想。

    “准不准的……反正往人多的地方射就行。射不准也能吓他们一跳。”

    高尧康点点头。

    天黑了。

    二更天。王彦来找高尧康。

    “让我去。”

    高尧康看着他。

    “去干嘛?”

    “烧他们的粮草。”

    高尧康没说话。

    王彦说:“这么守下去,守不了几天。他们人多,耗得起。咱们耗不起。咱们就这几千人,死一个少一个。他们死一万还有五万。”

    他顿了顿。

    “我带三百人。从西边绕过去。他们那边防备松。烧了粮草,他们就退了。不退也得退,没吃的打个屁。”

    高尧康还是没说话。

    王彦看着他。眼睛瞪得跟牛似的。

    “你不让我去,我自己去。”

    高尧康沉默了很久。

    “带四百人。”

    王彦愣了一下。

    “四百人,活着回来的能多几个。”

    王彦笑了。笑得很难看。脸上的肉都在抽。

    “行。”

    三更。王彦带着人走了。

    高尧康站在关墙上,看着那些人消失在夜色里。四百个黑影,一个一个融进黑地里,跟墨滴进水似的,没了。

    杨蓁站在他旁边。

    “能成吗?”

    高尧康没回答。

    远处,忽然亮了起来。

    火光。很大。烧红了半边天。

    紧接着,是喊杀声。很乱。很远。隐隐约约的,分不清是谁在喊。

    持续了半个时辰。

    然后,喊杀声小了。

    火光还在烧。但人声没了。

    高尧康盯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杨蓁的手,攥住了他的袖子。攥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