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妄想西游,从五行山脚开始斩妖 > 第一百六十九章   五鬼魔胎(三)
    陈无咎放下茶盏,起身还了一礼:“禅师请坐。”

    慧明在陈无咎对面坐下,目光不偏不倚,既不太热切也不太冷淡,恰到好处地保持着初次见面的礼貌距离。

    “道长气质超然,必然不是汲汲之辈,不知出自何门何派,姓甚名谁?

    慧明在心中不停地打量陈无咎。

    北极行走这个身份他只在师父口中听说过一次,作为北极驱邪院在人间的代言人,权力极重,可调动阴司兵马,纠察三界邪祟。

    师父还说他数百年前曾在长安见过上一任北极行走,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修为已至炼虚合道。

    而眼前这个年轻道士才多大?二十出头?

    腰间那块北极令牌的真伪他不用怀疑,仿造的令牌逃不过他的眼睛,令牌上那股来自酆都的幽冷气息是任何仿品都仿不出来的,况且若是有人敢仿造北极令牌,那是闲自己八辈子过得太痛快。

    他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个年轻道士的深浅。

    “在下陈无咎,师承玄尘子,乃一介散修,无门无派,这位是沈忘言,乃茅山正宗。”

    陈无咎也在打量着慧明,他还记得当初慧光禅师跟他提过一次,说他有位师弟慧明乃大慈恩寺着力培养的佛门佛子,佛法精湛,修为深不可测。

    今日一见,果真气度不凡,眉宇间自有一股清净之气,与在场这些趋炎附势之辈截然不同。

    这一幕落在花厅众人眼里,掀起了一场无声的地震。

    那些围着前排空座,还没来得及散开的人全愣了,他们争着抢着想跟慧明说句话,慧明却主动走到角落跟那个穿着寒酸的穷道士坐在一起?

    那个穷道士有什么值得慧明禅师搭理的?

    刚才出言嘲讽陈无咎的那个胖商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合不拢,他现在是真的相信陈无咎来头极大,自己从今天开始怕是没有舒服日子过了。

    那些在心里给陈无咎贴了无数标签的人,脸上鄙夷的余烬还没烧完,又被困惑浇了一盆冷水。

    嫉妒像滚水一样在每个人的胸口翻腾,酸味从喉咙口往上涌。

    凭什么是他?

    论身份,在场随便挑一个官绅富商都比他强。

    论修为,前排坐着的哪个观主方丈不是修行数十年,难道他们会比他差?

    论穿着,他甚至比不上窦府门口那个守门的家丁体面。

    凭什么慧明禅师偏偏选中了他?

    没有人看见,窦府上空那五条青气凝聚的蛇形虚影中,有一条蛇首猛然涨大了一圈。

    它的蛇口张得更开,像一个无形的漏斗,将满堂宾客心中翻涌的嫉妒情绪一丝一丝地抽离出来,吸入腹中。

    那条蛇的鳞片在吸食嫉妒之后泛起了一层极淡的暗红色,与其他四条蛇的青灰形成了细微的差异。

    陈无咎丹田圣胎一动,其灵觉捕捉到了众人的情绪像是化为了实质,然后被什么东西从每个人身上抽走,汇聚成极细的一缕,升向上方。

    他的目光与慧明同时抬起。

    两道目光在宴席的烛光中交汇,谁也没有说话,但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同一件事。

    那种感觉极微妙,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收回,没有声张,没有追问,只是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敌意,没有戒备,只有一种罕见的、惺惺相惜的默契。

    慧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盏中浮沉的茶叶上,忽然自顾自地开口了。

    “前朝开皇年间,蜀地曾出一巫教教主,名号血影子。

    此人精通痨术与巫蛊,曾助隋文帝之子杨秀镇守蜀地,暗中以活人炼尸,图谋借助巴蜀龙气创立地上魔国。

    后为佛道高手联手剿灭,肉身被毁,临死前他将毕生修为与怨念化为五颗魔胎种,留下预言——百年为期,五子降世,蜀道重开,魔行天下。”

    他停顿了一瞬,将茶盏放下,继续说了下去,“五颗魔胎种,分主贪、嗔、痴、慢、疑五毒。

    贪者,无底之壑,于财色名食永不餍足,吞噬万物而不饱。

    嗔者,无明之火,稍逆己意便燃起怨毒,煽动世人相互残杀。

    痴者,愚昧之雾,是非颠倒善恶不分,沉溺其中者皆成行尸走肉。

    慢者,傲慢之山,目空一切践踏众生。疑者,猜忌之蛇,不信正法,挑拨离间,专以破坏信任与希望为食。

    五毒俱全,五鬼降世,可迷人心智,惑人神智,茶毒天下。”

    说完,他站起身来,双手合十朝陈无咎与沈忘言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就走。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解释,也没有等陈无咎回应。

    沈忘言愣愣地看着慧明的背影穿过人群,扯了扯陈无咎的袖子:“陈道长,这和尚刚才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陈无咎没有回答,但他明白慧明的意思,这位大慈恩寺的佛子是在告诉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东西。

    他抬起头,望向花厅上空。

    五条青气凝聚的蛇形虚影仍在缓缓游动,与所谓的“五毒”一一对应,这五条蛇首并非独立的邪祟,而是五颗魔胎种的显化。

    陈无咎收回目光,面露凝重。

    这时窦府的管家匆匆从后院赶来,站在花厅门口朝众人团团抱拳,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诸位贵客,实在对不住。几位夫人身子忽然不适,窦都督要守在夫人身边亲自照料,不能出来招呼大家,都督万分抱歉,请诸位贵客先行回府,改日都督定当亲自登门赔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都督特意嘱咐,请诸位离开时务必轻手轻脚,切莫惊动了夫人的胎气。”

    花厅里静了一瞬。

    方才还争着抢着攀高枝的人们面面相觑,但谁也不敢对窦都督的安排有半句怨言。

    大好的巴结机会泡汤了,可脸上还不能显出半分不快,窦都督都已说了改日赔礼,那就是给了台阶,谁要是不识抬举,那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一个穿绯色官袍的官员率先站起来,拱手道:“夫人身子要紧,都督只管安心照料,下官改日再来拜贺。”

    紧接着花厅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一片吉祥话:“窦都督福泽深厚,小公子必定是天人下凡”、“夫人母子平安,多子多福”、“菩萨保佑,定生龙凤”……

    众人依次退出花厅,动作一个比一个轻,都在刻意压着脚步。

    慧明与智远走在人群中,路过陈无咎身侧时,慧明脚步未停,只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慧光师兄的事贫僧已悉数知晓,法明罪有应得,多谢道长。”

    说完便与智远一同跨出了花厅门槛,没有回头。

    陈无咎站在廊柱旁,看着慧明的背影消失在窦府大门外,心中喃喃:慧光禅师,你这师弟,果真不简单。

    沈忘言从后面跟上来,还在挠头:“陈道长,那慧明和尚到底什么意思?说了那么长一串就走了,也不等我们问一句。”

    陈无咎拍拍他的肩膀:“意思就是,接下来有活干了。”

    沈忘言一听有活干,眼睛立马亮了,“有活干了?太好了!是不是那个和尚要请我们做事?听说他们大慈恩寺乃佛门之首,给的酬劳应该不会少,这次可要狠狠宰他一笔…”

    “没有酬劳。”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