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声,在雷声中显得格外微弱。
外面雨声骤然变大,像是悲鸣一般,一声接一声地砸在屋檐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殿门再次被推开。
崔忌一身甲胄未褪,脸上还染着血渍,显然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林南殊和周明岐紧随其后。
而他的背上,正背着一位老人。
那老人白发苍苍,睡眼惺忪,被颠得直皱眉——正是老演员吴沧济。
殿内众人闻声望去。
崔忌大步走到榻前,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到榻边。
吴沧济脚刚沾地,身子还晃了晃,显然睡得正香被人从被窝里挖起来,对老人来说属实不算太友好。
周明岐走上前,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声音也有些虚弱,可那股帝王的气度仍在。
“吴老太医,麻烦帮忙诊治。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吴沧济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这才低头看向榻上的人。
他伸手在榻边摸了摸,林南殊见状,连忙将他的手搭在了程戈的手腕上。
吴沧济闭上眼睛,仔细地把着脉。另一只手捋了捋胡子,一下,又一下。
众人死死屏住呼吸,没有人敢出声。
只有外面的雨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敲打着什么。
吴沧济“嗯”了一声,咂摸了两下嘴,随即又换了一只手。
众人不由身体前倾,屏住的呼吸几乎要憋断。
那些跪在地上的太医也悄悄抬起头,看向这位太医院的老前辈。
吴沧济睁开眼睛,慢悠悠地开口,“药石无医——”
他顿了顿,“可以准备后事了。”
众太医:“……”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外面的雨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这天都砸穿。
那些太医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众人还没从那句“准备后事”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周湛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周隐云一把扶住他,可自己的手也在抖。
林南殊半跪在榻边,握着程戈的手,那只手冰凉,凉得让他心颤。
“不过……”
吴沧济又开口了。
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惊雷一般在殿内炸开。
众人齐齐抬头。W?a?n?g?址?发?布?页?ⅰ?f?ù?????n?②???????5???????м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希冀。
吴沧济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继续道:“老夫祖传有一味药,可以压制毒性半个时辰。”
“吃了这药,他能醒过来。”众人眼睛一亮。
可紧接着,吴沧济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但半个时辰后——”他指了指天上,“便要去玉帝那里报道了。”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半个时辰,才半个时辰。
他们可以和他说话,可以听他的声音,可以看着他睁开眼睛——
然后,再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永远地离开。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接话。
吴沧济等了等,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看……”他慢悠悠地问,“这药,是用还是不用?”
林南殊低着头,握着程戈的手,那手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湛瘫在榻前,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在雷声中显得格外微弱。
周隐云站在一旁,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红得厉害。
云珣雩抱着程戈,把脸埋在程戈的发间,看不见是什么表情。
崔忌将脸别到一侧,喉结上下滚动着,却始终没有出声。
 吴沧济见没人应声,又补了一句。
“就算不用这药……”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直白,“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那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每一个人心里。
周明岐看向榻上的程戈。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还有未擦净的血迹。
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用药。”
两个字,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就那样落下来。
周湛猛地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
“父皇——”
周明岐没有看他。
“用药。”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轻,“让他……醒过来。”
吴沧济点了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里面是一粒黑乎乎的药丸。
旁边的宫人正要上前接下,谁料吴沧济却又收了回去。
“哦,不是这个。”他把药瓶揣回怀里,“这是我的通便丸,差点拿错了。”
众太医:“……”
吴沧济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又在怀里掏了掏。
他掏出一个布包,打开,看了看,又系上。
“也不是这个。”
他又掏。
这次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闻了闻,皱起眉头。
“这个受潮了,不能用。”
众太医:“……”
吴沧济又掏了掏。
这次,他掏出一个青花瓷的小瓶,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就是了。”
他拔开瓶塞,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递给旁边的宫人。
“温水送服。”
宫人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端着碗,走到榻前。
林南殊终于抬起头,他看着那粒药丸,然后伸出手接过碗。
他低下头,把药丸放进碗里,轻轻晃了晃。
那药丸在水中慢慢化开,把清水染成淡淡的红色。
云珣雩还抱着程戈,把他半抱在怀里。
他抬起头,看向林南殊,那双眼睛很红,却没有泪。
林南殊沉默了几息,握着碗沿的手松了又紧。
随即用勺子舀起一点药汤,轻轻抵开他的嘴唇,喂了进去。
那药汤顺着嘴角流出来一些,淌在下巴上。
云珣雩用手擦掉,林南殊又喂了一口。
一口。
又一口。
他喂得很慢,可他的手依旧在抖。
那颤抖从手腕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全身。
可他始终没有停,一勺一勺地喂着,直到那碗药汤见了底。
药汤见了底,林南殊放下碗,手还停在半空。
云珣雩把程戈轻轻放回榻上,给他掖好被角。
然后就那样跪在榻边,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没有动。
只有窗外的雨声,一声接一声,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是指尖微微蜷缩了一寸。
可云珣雩感觉到了,他猛地抬起头。
程戈的眼皮动了动。很慢,很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怎么都睁不开。
殿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吴沧济捋了捋胡子,没有说话。
又过了几息,那双眼睛终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那目光涣散,没有焦点,像是隔着一层雾。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那雾才慢慢散开一些。
他看见了头顶的房梁,看见了摇曳的烛火,看见了围在榻边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