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论钢铁直男在群狼中夹缝求生 > 分卷阅读470
    他没有再看那些牌位,也没有看身后那些跪着的人,只是转过身,往堂外走去。

    身后那几个人还跪着,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夜色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敢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那道身影早已不见了。

    只剩那满堂烛火,和那三炷新香,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林南殊刚走到廊下,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他的步子顿了一下。

    一道黑影从廊柱后闪出,落在他身侧,单膝点地。

    “主子。”

    林南殊垂眼看去。

    那是暗卫的人,浑身笼在黑衣里,半张脸隐在兜帽的阴影下。

    他手里捧着一封信,封口封着火漆,林南殊伸手接过。

    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纸,就着廊下的灯笼展开。

    信不长,只有寥寥数行。

    他的目光从上往下扫过,逐字看下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是他的手捏着信纸的边缘,那纸微微紧了一下。

    信上的字一个一个落进眼里,眸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那是一种极深的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得极低的天。

    他把信看完,将信纸折起来,握在手心,抬起头。

    “让下面的人集结人手,随时听令。另外再派一部分人,随我去陈家。”

    暗卫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林南殊。

    林南殊站在那里,廊下的灯笼在他身上落了一层昏黄的光。

    他的眼睛隐在阴影里,黑得像两口深井。

    暗卫张了张嘴,应了一声“是”,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

    文华殿内,烛火通明,陈正戚站在御案前,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从殿内那几个老臣脸上一一扫过——林逐风、张阁老、王尚书、李侍读。

    这几位都是大周元老,都是先帝亲手拔擢起来的股肱之臣。

    也是这朝堂上最难啃的几根骨头。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细响,噼啪一声,又一声,像是有人在暗处轻轻叩着什么东西。

    陈正戚没有急着开口。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那一张张苍老的脸上慢慢滑过,像是在看几件摆在架上的旧瓷器。

    看着它们釉色如何,看着它们裂纹几许,看着它们还值几个价钱。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笑了一声。

    “列位大人。”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和缓。

    可那和缓落在寂静的殿内,却像是一块石头投进深潭,激起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夜深了,本官原不该这时候叨扰诸位歇息,只是——”

    他顿了顿,抬手拢了拢袖口,动作不紧不慢。

    “只是有些事,拖不得。”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铺在案上。

    烛光映着那黄绫,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发疼。

    陈正戚的手指按在那黄绫上,轻轻抚了抚,像是在抚一块上好的绸缎。

    “想必诸位也知晓,圣上龙体欠安,”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沉痛,“如今更是昏迷不醒,御医说——”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那几个老臣一眼,“御医说,怕是难熬过这一关了……”

    然而,没有人说话。

    陈正戚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落在那卷黄绫上,似是自顾自语一般。

    “可这国……不可一日无君,当早立储君,为继社稷,这是祖宗家法,也是为臣者分内当思的事。”

    他的手指在那黄绫上轻轻点了点,一下,两下,三下。

    林逐风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垂着眼,看着案上那卷空白的黄绫。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陈正戚等了几息,抬起眼皮看过去,“林太傅?”

    林逐风这才像是回过神来,抬起眼,看了陈正戚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伸手端起茶壶,往一只空盏里斟了七分满。

    茶汤清澈,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浅浅的琥珀色。

    他端起茶盏,低头吹了吹,茶面上漾起细细的涟漪。

    “陈大人一片为国之心,着实让人敬佩。”

    他低头抿了一口,又抬起眼,看向陈正戚。

    “只是陛下,早已立储,陈大人就不用忧心了。”

    话落,殿内又是一片死寂。

    陈正戚的目光落在林逐风身上,一动不动,那目光带着几分凌厉。

    张阁老在旁边咳了一声。

    咳得很轻,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又像是只是清清嗓子。

    他咳完了,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王尚书抬起头,看了一眼陈正戚,又看了一眼林逐风,然后低下头去,还是不说话。

    李侍读站在那里,垂着眼,像是在数地上的砖缝。

    烛火跳动着,将那些老臣的脸色映得忽明忽暗。

    陈正戚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看着那一张张垂垂老矣的脸,脸上陡然带上几分轻蔑,“林太傅说得是。”

    “大周早已立储,本官确实不该忧心。”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林逐风身上,“只是——本督想请教太傅一件事。”

    林逐风抬起眼皮,看着他。

    “储君者,储为备也,备而不用,是谓储君。可若有一日,这备着的人,不堪其用呢?”

    他顿了顿,嘴角带着三分笑意。

    “太傅位列三公,是圣上的老师。这‘不堪其用’四个字,该怎么解?”

    林逐风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低头看着盏中的茶汤,看着那浅浅的琥珀色里倒映出的烛光。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正戚,“陈大人。”

    “老臣斗胆问一句——这‘不堪其用’四个字,你又觉得何解?”

    陈正戚的目光和他对视。

    两道目光在烛火中相触,没有火花,没有刀光,只是那样静静地触着。

    可那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哈哈哈———”陈正戚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和方才那声轻笑不一样,隐隐带着几分桀骜放肆。

    “既然太傅问了,那本官也就直说了。”

    他收了笑,往前踱了一步,靴底落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太子——”

    他顿了顿,那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像是在嚼一块嚼不烂的肉。

    “太子其人,文武不精,庸碌无为,德薄行劣,平日更是耽于嬉游,无半分抱负!”

    陈正戚盯着林逐风,目光咄咄逼人。

    “大周立国数百年,历经风雨,方有今日之基业。

    而今战事方休,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一位能君励精图治!”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林逐风更近了。他抬起手,指向那卷空白的黄绫。

    “若太子承继大统,以他那庸碌无为之才,怕是肩负不起这万里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