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论钢铁直男在群狼中夹缝求生 > 分卷阅读437
    绿柔裹着一件半旧不新的羊皮坎肩,脸颊冻得通红,鼻尖也红彤彤的。

    她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在一家家挂着厚棉帘的铺子前停下,展开手中那张已然磨损起毛边的画像。

    画上少年清俊的眉眼,与这粗犷苦寒的边城显得格格不入。

    “掌柜的,劳烦打听个人,见过这画上的人吗?”

    她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还有一丝几乎要熄灭的希望。

    大多数时候,正在劈柴或擦拭粗陶碗的店主只是抬头瞥一眼,便不耐地挥手:“没瞅见!边城来往的生面孔多了,谁记得住!”

    也有人见她一个年轻姑娘孤身在此,眼神里带着探究与不怀好意。

    又一次被拒绝后,绿柔捏着画像的手指紧了紧,骨节泛白。

    她退到一处避风的墙角,看着眼前裹挟着雪沫、呼啸而过的北风,眼神空茫。

    一路寻到这座更北的边城,希望渺茫得像风中的雪屑。

    疲惫和寒冷渗透了四肢百骸,她慢慢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间。

    就在这时,一股大力从侧面撞来!

    绿柔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撞得向旁边歪倒,手里的画像脱手飞出,被风一卷,恰好贴在了旁边拴马桩半冻的泥泞里。

    她脚下是冻得硬滑的地面,眼看就要重重摔倒在地——

    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伸过来,铁箍般揽住了她的肩膀,稳住了她踉跄的身体。

    与此同时,一个低沉含糊、仿佛嘴里塞着东西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看着点路!没摔着吧?”

    这声音……

    绿柔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又在下一秒轰然冲上头顶!

    她僵在那里,连回头都不敢,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耳膜嗡嗡作响。

    不会……不可能……是错觉吗?可那声音里一丝极其熟悉的轮廓……

    她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一寸一寸扭过头。

    先看到的,是玄青色的、洗得发白的粗糙棉袍袖口。

    然后,是半张被北风吹得发红、沾着油光、胡子拉碴的侧脸。

    那人正微微偏头,皱着眉头,似乎想把嘴里一大块肉干的东西尽快嚼完咽下。

    腮帮子因为用力咀嚼而微微鼓动。

    日光被阴云过滤,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可那眉眼……

    绿柔的瞳孔骤然缩紧,呼吸彻底停滞。

    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那人咽下嘴里的食物,嘟囔着:“你下次可得看着点……”

    声音戛然而止。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被冻硬的寒风凝固。

    程戈嘴里还残留着肉干的咸腥味,眉头下意识地皱着,眼神里一丝还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粗野。

    而绿柔眼神中,如同冰层下的暗流,骤然奔涌、沸腾,最终冲破了一切桎梏!

    “公……”她嘴唇剧烈地颤抖,第一个音节破碎得几乎听不见。

    眼泪毫无征兆地,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瞬间被寒风冻成冰痕挂在脸颊。

    “……子?”

    程戈浑身猛地一震!

    那张刻意涂黑、贴了短须、写满“生人勿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裂痕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绿……柔姐?”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久未如此称呼的陌生和惊骇。

    “公子——!!!”一声凄厉到几乎变了调的哭喊,猛地炸开!

    绿柔再也支撑不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又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确认这不是幻梦,她猛地转身,死死抓着程戈的手臂!

    力道之大,手掌几乎要与程戈的血肉嵌在一起。

    北境寒风里,裹挟了所有死里逃生、绝望寻觅、日夜惊惶的,近乎嚎啕的悲声。

    “公子!公子!!!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周围的边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惊动。

    几个牵着驮马的行商停下脚步,酒铺里拎着皮囊的汉子探出头,几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的妇人交头接耳。

    指指点点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边地特有的直白和粗糙:

    “嘿,那汉子!惹哭人家大姑娘了?”

    “瞧着面生,不是咱们这里的人吧?哭得真惨……”

    “啧,怕是欠了风流债,人家千里寻来了!”

    程戈确实完全懵了,手里剩下的小半块肉干,“啪嗒”一声掉在地里,他也毫无知觉。

    绿柔撕心裂肺的哭声,像钝刀子割着他耳膜。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周围那些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越来越离谱的议论。

    绿柔这一抓一哭,简直像往滚油锅里浇了一瓢冰水。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那张涂黑了也难掩清俊轮廓的脸上,表情一片空白——

    绿柔声音嘶哑,那一声声凄绝的“公子”,混杂着北风的呜咽,在他耳边轰鸣。

    程戈被这滚烫真实的眼泪一冲,竟奇异地沉淀下去,露出底下最原始的一丝酸涩暖意。

    竟然……被她找到了。在茫茫北境,用最笨的方法,找到了。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雪花落地。

    他一只手抬起来,落在她脑后凌乱枯黄、沾着雪屑和尘土的头发上,很轻地、一下一下顺着。

    他的声音放软了些,混在北风里,“我……没事。”

    绿柔定定望着程戈,冻出的红痕和污迹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带着失而复得后怕极了的恐慌。

    “公子……”她哽咽着,开始手忙脚乱地检查他,冻得通红生着冻疮的手颤抖着去摸他的胳膊、肩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伤好了吗?那天……那么多血……我回去找你……找不到……我找不到……”

    她语无伦次,眼泪又汹涌而出,抬起手想擦眼泪,却又怕手脏,只能用手背胡乱抹着脸。

    “对不起……公子……对不起……”她捂着眼睛,泪水从指缝里溢出来,“是绿柔没用……绿柔太慢了………”

    程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闷闷地发疼。

    “都好了,没事。”程戈喉结滚动,试图按住她的手,声音沙哑。

    她哭得压抑又绝望,那种自责几乎要将她压垮。

    周围看热闹的边民见状,啧啧声更响了。

    “看看,都把人家姑娘欺负成啥样了!”

    “肯定是干了天大的坏事,跑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躲着!”

    “可怜这姑娘,还一口一个‘公子’,痴心错付哦!”

    “说不定是家里给订的亲,这小子悔婚跑路了呢!”

    程戈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脊梁骨隐隐有些发痛。

    他觉得再待下去,自己可能真的要被这些唾沫星子和离谱的脑补钉在“北境第一负心薄幸”的耻辱柱上了。

    他深吸一口凛冽的寒气,压下心头翻腾的复杂情绪,果断伸手,用自己还算干净的袖口内里,快速地擦去绿柔脸上的泪和污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