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沐晴手里捏着那幅画，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给折坏了。
她先把画的边缘对齐，然后从一端慢慢卷起来，卷得又紧又整齐，
最后用画轴上的绳子轻轻系好，这才抬起头，脸上堆着客气又专业的笑，看向对面的陈浩。
「陈先生，那咱们就按规矩来，签个寄卖合同呗？」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办公桌，
「还是跟上次一样，佣金还是15%，不多收你一分，你看行不？」
陈浩没多想，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也挺乾脆：
「行，就按你说的来。」
他对这些合同条款没什么意见，上次合作过一次，何沐晴办事还算靠谱，佣金比例也合理，没必要再讨价还价。
何沐晴见他答应得痛快，心里也挺高兴，转身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份列印好的寄卖合同，
又拿出一支钢笔，刚要低头填写画作金额，笔尖刚碰到纸，突然顿住了，
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看着陈浩，语气带着点歉意：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正事。对了陈先生，这幅画，你打算定多少钱啊？」
陈浩皱着眉想了想，上次那幅《万壑秋风图》，本来没抱太大希望，结果被两位老先生竞价，最后卖到了160万。
这次这幅《莲花鱼嬉图》，他自己心里有数，比上次那幅画得更用心，笔墨也更熟练，意境也更足，定价肯定不能比上次低太多。
琢磨了几秒，他开口说道：「150万吧。」
这话一出口，何沐晴手里的笔「咔哒」一下就顿住了，墨水在合同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赶紧抬起头，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了一圈，直勾勾地看着陈浩，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像是听错了一样：
「多少？陈先生，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陈浩看着她这反应，也没觉得意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一样平静：
「150万。」
这一次，何沐晴听得清清楚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嘴角的弧度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她慢慢放下手里的钢笔，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琢磨着该怎么跟陈浩说，既不打击他，又能让他明白这个定价的问题。
沉默了几秒，她才试探着开口，语气尽量委婉：
「陈先生，不是我泼你冷水，你这个定价……是不是有点太高了？」她怕陈浩误会，赶紧又补充了一句，
「我不是说你的画不好，也不是说不值这个价，你别多想。」
陈浩就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既不生气，也不辩解，就那样看着她，等着她把话说完。
他知道何沐晴肯定会劝他，毕竟他在书画圈没什么名气，这个定价确实有点离谱，但他有自己的底气。
何沐晴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没底了，赶紧加快语速解释：「陈先生，我真的是为你好。
你这幅画的质量，我心里清楚，确实比上次那幅还要好，笔墨丶构图丶意境，都没话说，绝对是精品。
但问题是，你在书画圈还没什么名气啊，『浩林』这个笔名，除了上次竞价的俞会长和林老先生，还有我们画廊的人，外面知道的人真不多。」
她顿了顿，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上次那幅画能卖到160万，真的是特殊情况。
你想啊，俞会长和林老先生都是书画界的大人物，又都特别喜欢你的画，两个人互不相让，一路竞价，才把价格抬到了160万。
要是没有他们俩竞价，就凭你这个笔名，那幅画能不能卖到80万都不好说。」
「你不知道，现在书画圈的行情就是这样。」何沐晴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那些没名气的画家，哪怕画得还不错，画作能卖到三五十万，就已经算是很厉害的了，大部分人也就卖个十几万丶几万块。
你这幅画直接定价150万，说实话，肯定会吓退不少潜在买家。」
她斟酌着措辞，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我建议你，还是把价格定在100万比较合理。
这个价格，既能体现你这幅画的价值，不至于委屈了你的作品，
又不会让那些有购买能力的买家望而却步，这样卖出去的概率也大很多，你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