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周收到密旨的那个早上,韦安也收到了消息。
长安有变。
具体什么变化他不清楚,但那些替郑氏传话的暗线,一条接一条地断了。
韦安没再犹豫。
试探够了,今夜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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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周当然察觉了。
客院里原先两个守卫,这天下午变成六个。
换岗的频率也改了,从两个时辰一换,缩成一个时辰。院墙角楼上多了一盏灯,亮了就没灭过。
西墙根那个扫地的杂役还在,也换了个人。
傍晚,天擦黑。
厨房送来的饭菜比往日丰盛了些,甚至有一小壶温过的酒。
李彰带着另一名百骑,从客院围墙外一条废弃的暗渠钻了进来。
渠口窄,两人身上蹭满了泥浆。李彰的脸上那道血口子还没结痂,嘴唇乾裂,进门先灌了半壶凉水。
「外头布了多少人?」
「院里六个,院外至少还有四个在暗哨。刺史府的南门和东门都加了双岗,盘查极严。城西军营那边也动了,马匹集中在城西军营,调不出来。」
马周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截炭笔,在纸上快速画了几道线。
「南门不走,那是死路。」
「东门也堵了,出城就是官道,无处可藏。」李彰补充道。
「走北门。」
李彰一愣。
「北门?北门对着嘉陵江渡口,过了江就是山路,没法跑马……」他猛地停住,看向马周。
「谁说要跑马?」
马周把纸推过去。上面画的是利州城的街巷,北门外标了一个记号。
「城北渡口下游三里,有个废弃的纤夫棚子。我前天『养病』的时候,趴在窗口数过,北门换岗在丑时末,守卒只有两人。」
李彰盯着那张图看了几息。
「马在哪儿?」
「武都督的人在江对岸备了五匹。」马周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昨夜从南墙的茅厕气窗扔了出去。今早我藉口倒水,看见那块石头不在了。」
这人装了两天病,原来一直在干这个。
入夜。
马周的房间按时熄了灯。
守卫透过窗缝看了一眼,被子底下鼓起一团人形,呼吸均匀。
一更过了。
二更的梆子刚敲第一下,客院西墙外两条街的方向,忽然炸开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院门口的六个守卫齐齐扭头,面面相觑。为首的什长皱着眉,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放心不下,冲身边两个人挥了挥手。那两人不敢怠慢,提着刀小跑着往西墙方向增援去了。
院门口,只剩下四个。
就这一息的工夫。
三道黑影贴着东墙根无声掠过,翻上墙头,落在墙外的暗巷里。
没有人说话。
李彰在前头探路,另一个百骑殿后,马周夹在中间,脚步又快又轻。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土墙上爬满了藤蔓,露水打湿了袖口。
拐了三个弯,穿过一片早已废弃丶连屋顶都塌了的民宅,北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二百步外。
李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马周一眼,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动手吗?
马周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紧紧攥在手心。
是那枚铜鱼符。
他一路从长安藏到现在,忍了两天,就是为了在这一刻用。直接动手会留下痕迹,甚至可能引来巡逻队。但亮出鱼符,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他与李彰一左一右,如两道影子,悄然靠近城门。
「奉旨办差,开门。」马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守卒被铜鱼符上的御刻铭文吓得脸煞白,待确认后,手忙脚乱地拔开门栓。
城门「吱呀」一声推开半扇,夜风灌进来。
随着接应的两名百骑,几人钻出城门,沿着江边小路疾行。黑暗里只听见脚底碎石被踩碎的声响和急促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