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哮贤导演在五十岁的时候说过这么一段话:

    我发现很多年龄到了差不多五十岁左右的导演,他们开始想把他对这个世界很复杂的观念,都放到电影里面,结果电影就很难看,而且你会发现,这些好的导演他们最初的电影最有力气,最直接,也最准确,所以我感觉应该回到这种纯粹。

    然后侯导六十岁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GOOGLE搜索TWKAN

    你要背对观众,创作才开始,你不要老想着观众,老想着得奖,它是纯粹的,就是你要越深入,可能跟观众越背离,背对观众,是一个做事情的一个方法。

    这些话不好说怎么理解,可能侯导的本意大概是,背对观众,回归创作初心。

    可惜后期侯导可能背过劲儿了,背着观众多了,就开始当谜语人,拍了一些云里雾里的电影。

    但姜文不一样,人压根没转过来过。

    每一部电影都充斥着他那天马行空的想像力,有些跟观众共频了,确实是传世的经典,但有些就只能说谜语人滚粗。

    《鬼子来了》可能介于两者之间。

    自打姜文打算让江来是个瘸子,整个人魔怔了一样,这两天净琢磨这人是天生就瘸,还是打仗留下了后遗症,是留着腿,还是不留着腿。

    江来就这样陪着他一会演颠着脚走,一会演拖着脚走,一会演没脚跳,结果姜文都不满意。

    最后决定让江来在腿上打上石膏,缠上绷带,再拄两条拐,然后就派人去县里买拐去了。

    江来很好奇丫拍的抗战戏到底是个啥,趁这个空档要来了前面的剧本。

    看完后他对剧本里那个送来了鬼子,最后却再也没出现过的人也好奇起来。

    他直接找到姜文问道:「这个『我』到底是谁啊?」

    姜文顶着那副哑嗓:「管他是谁!是权力!是规则!是命运!也可能是你自己。」

    江来只能呵呵了,听不懂,听不懂。

    一处唱戏的高台。

    顾常卫架好摄影机,姜文喊了开始。

    江来杵着拐站上那处高台,台下一堆鬼子兵列队,附近全是看热闹的老百姓,和成群的羊。

    「立正!」鬼子兵列队完毕。

    江来不耐烦的说了句「稍息!」又立刻从扩音话筒前挪开脑袋。

    他给自己设定的是因伤退居二线的长官,所以才有这股子不耐。

    鬼子兵的头上前,「报告长官!战俘四十六名全部在此!全部集合完毕!」

    「好!归队!」江来开口。

    他看着台下那堆列队整齐的玩意,听姜文说还专门带着这些人去军区军训过,据说受到了军区汉子们的热情招待,场面极其残忍,那个叫香川的演员表示完全不想回忆。

    江来越发觉得姜文这货就是故意的。

    「对于那些帮小鬼子做事滴!啊,屠杀自己同胞滴!我们绝对不会手软!」

    江来说着词,姜文让他演出荒诞的感觉,他乾脆就捏着嗓子,肢体表情特夸张,他自我感觉倒是挺良好,然而。

    「咔!」

    知道江来不方便,姜文大跨步咔咔走到台前,「小江儿,让你荒诞,没让你傻蛋,你给那抛媚眼乾啥?」

    「呃,那我再试试?」江来挠挠头。

    「先甭着急,我给你示范一遍。」

    姜文单手一撑就跳上台,江来麻溜的蹦躂着让开位置。

    只见姜文站到扩音话筒前,瞬间气势十足,颇有一种上位者对下层的蔑视。

    「对那些帮小鬼子做事的!屠杀同胞的!我们绝对不会手软!」

    江来眨眨眼,「你这挺一本正经的啊。」

    「对咯!」姜文拍了拍江来的肩,「你越一本正经,这事儿才显得越荒诞!」

    江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导演咋说咱咋演呗,他重新站到位置上准备着。

    姜文在监视器里看着,总觉得画面很单调,于是找了俩老外站到江来身后,没别的要求,就让这俩人嚼口香糖,表现出那股子战胜国的轻蔑。

    「Action!」

    江来表情严肃,带着一股挥斥方遒的感觉。

    「对于那些帮小鬼子做事滴!屠杀自己同胞的民族败类!我们绝对不会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