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聚昌带着几分讥讽的语气让周淼淼沉默了。
哪怕是她在那个位置上，恐怕也不会相信一个童生的话。
而且就算对方是对的，有些当官的宁可错一百次也不会去相信正确的答案一次，因为错一百次便有一百次的机会，金钱，人脉等等。
可正确了一次，名不一定是自己的，利没有多少……想想周淼淼不敢去想了。
面对周聚昌的这话，她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
因为她忽然感觉现在的官员似乎真的不把百姓当人，而是当他们手中的棋子，筹码！
死多少无所谓，有所谓的是他们能不能获得足够的好处。
面对周聚昌那灼灼目光，周淼淼苦笑起来。
“你说的对，他们应该是不敢用的。”
这个答案周聚昌并不感到有任何意外。
“所以，咱们现在保全自身就好，至于瘟疫，咱们能躲还是躲着一点好。”
“还有，他们如果不多加控制，瘟疫只会越来越严重，甚至到最后可能是控制不住的局面。”
周聚昌很想帮忙，但根据他这么多年的经验，帮忙甚至最后会成为背锅的。
所以他选择独善其身。
周淼淼听到周聚昌说的如此严重。
心中有些惊疑不定。
“你确定这一场瘟疫会很严重？”
“我不确定，但自古以来都是水灾之后便是瘟疫，处理不好便是十城九空，这都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而我们这些读书人，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可都还是学不会从历史当中借鉴，但唯独历史的教训是死性不改！”
“走吧，我带你去买点东西，以免把咱俩给感染了。”
说着周聚昌便带着对方去买了制作口罩的麻布跟丝绸，里面一层层麻布外面用丝绸包裹然后挡在鼻口之上。
又从城中药店找到了石灰，周聚昌一次性买了很多。
最后又买了不少粮食，然后让城中的铁匠打造了一些器具。
周淼淼无比疑惑周聚昌要干什么。
因为周聚昌做的这些事情可一点都不像是治病的样子，反而是像道教那些炼丹的。
“记住了，这几天这口罩给我严严实实的带着，还有水要煮开了才能喝，不开坚决不要喝……”
这一次，临到周聚昌在周淼淼耳畔碎碎念了。
直到把周淼淼给念到的都见了周聚昌怕了，周聚昌才闭嘴。
果然，接下来几天里，城中的拉肚子之人又多了很多，甚至有人已经脱水而死。
随着死亡的增加，满城皆慌。
周淼淼找到周焱，她感觉不能再拖下去，万一跟周聚昌说的那般，十城九空，她们皇室子弟就是见死不救的罪人。
周焱这几天同样在拉肚子。
好在是身边有御医陪着，他症状才有所缓解。
当听到自己小妹说这是一场瘟疫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为之一怔。
因为这事他问过身边的御医，御医说有可能，但不确定。
现在他明白，那御医什么叫不确定，明明是已经确定了，却不敢说，更不敢言。
因为对方怕担责任！
想想身边的御医，身边的官员，那些作风做派，周焱便感觉一阵失落，同样的更多是一种无力感。
他忽然明白父皇为何会天天发火，会一个人咬牙切齿的在那打砸。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被逼的。
下面的官员阴奉阳违，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可办事的时候就是另一个路子。
户部缺钱，但每个户部在职的官员一点都不缺，甚至随便一个户部侍郎，都能抵得上户部三年的税收。
兵部缺钱，但兵部下面随便一个小官，都是盆满钵满，那些好好的兵器在他们眼中就是报废的，报废之后就是变卖，然后买新的铁，打造新的兵刃，一来一回，只有朝廷花钱，他们却不断的赚钱！
这些都是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不计其数。
“哥，这件事你不准备出手吗？”
周淼淼看着周焱那虚弱的样子，一阵心疼。
“我自然想要处理，但现在不是时候，广平府的知府秦武德是二皇子的人，这件事我去让他干，他定然不会听我命令的！”
“而且他老秦家祖上可是出过兵部尚书的，哪怕没了祖上蒙荫，现在他秦武德在朝中的关系同样深厚，我开口只会徒增笑话而已。”
“等放榜吧！”
“若那周聚昌这一次能考中秀才，便给他一个机会，提前看看他是否真的有真才实干！”
听到周焱还要拖几天。
周淼淼却是不干了。
“哥，你身为太子，就这么看着百姓一天天的死亡吗？”
“现在你还在关心党争吗？不管二皇子，三皇子，他们都不是嫡出，他们就算跳，能跳多久？”
“你现在不是应该把目光放在整个大周朝吗？你放在他们身上岂不是显得你即没格局，又没本事？”
周淼淼这话让周焱脸色一冷。
但很快恢复如初。
“这件事我自有安排，而且朝堂的事情岂是你一个女孩子能懂的？”
“最关键的是我现在去找秦武德，我就不被笑话了吗？”
见到周焱是这个态度，周淼淼笑了。
她笑得是那么失望。
“哥，你不去，我去！到时候小妹去找，万一他同意了，你岂不是更丢人？”
说完，周淼淼便转身离去。
周焱见到小妹那倔强的性子，急得站起身来就想拉住对方。
但周淼淼压根没给他机会。
“来人，去见秦武德！”
他不想被任何人比下去，他害怕失宠，更害怕失去太子的位置，这一次来广平微服私访，就是想镀镀金回去在朝堂上能让人高看一等。
只是没想到遇到这种大事。
一个处理不好，他感觉自己的太子之位都难保。
周淼淼见到自己大哥上了马车，得意的笑了。
她就知道自己这大哥得需要点激将法，不然永远是畏畏缩缩。
回到周聚昌新租的小院，发现周聚昌正在摆弄着什么。
原来让铁匠打造好的器具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
“发酵粮食！”
周聚昌回答的言简意赅。
“然后呢？”
“然后做消毒水，起码不能救一个是一个，我还做不到见死不救的程度。”
周聚昌这回答让周淼淼眼眸的都亮了。
她感觉周聚昌不但故事讲得好，那颗赤诚的心也不错。
可惜年纪大了一点，不然她感觉对方绝对会进入她的驸马候选名单。
“不用做这些了，我让我哥去找广平府知府了，他应该能说动对方，让广平府重视起来。”
“你哥？你哥还能管的了知府？莫非你们家是皇亲国戚？”
周聚昌这话一出口，让周淼淼心中一紧。
但很快有了应对之策。
“不算皇亲国戚，但我们家族的实力应该也能比得上皇亲国戚，毕竟这天下可不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的！”
听着周淼淼那嚣张的话语，周聚昌有些无语。
“以后你少吹牛，这天底下还能有比皇亲国戚厉害的存在？”
“还有你最后这句话以后少说，被人听到你就是反贼，想洗都洗不掉的标签，明白吗？”
望着周聚昌满脸担忧的模样，周淼淼笑了。
“周聚昌，你这是在关心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