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普鲁士间谍和特勤处之间斡旋,毫发无伤,还解决了芬尼亚的暴动?」露易丝瞪大了双眼。
「毫发无损倒是……没有。」理察揉了揉小腹正在愈合的伤口,痒痒的,像是蚂蚁在爬。
他看着露易丝因惊讶而睁大的双眼,忽然有些后悔让她知道这些。
「总之,汉斯被关起来了,」他把手从伤口上移开,「格林伍德也死了,基本上算是解决了。」
露易丝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也许是因为理察刻意淡化了埃利诺的存在,他没有说另一个普鲁士间谍,而是把她用线人一笔带过,毕竟没有埃利诺,自己根本抓不住汉斯。
露易丝沉默了几秒,开口问道:「所以……你现在是彻底和普鲁士没有关系了?」
「没有关系了。」理察真诚地看着她,「我只是希望,他们现在不要主动来找我的麻烦。」
露易丝眨了眨眼,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这些事情太危险了,理察。」她说,「间谍丶暴动丶街头枪战……你卷入的不单是商业竞争,而是国与国的游戏,走错一步你的下半辈子就会待在牢房里,你明白吗?」
理察没有反驳,而是愧疚地低下头,他不得不承认走到这一步有自己的设计,更有运气的成分。
如果汉斯没有先被他反制,或是子弹没有被他身上的钢板挡住,他现在都不会坐在这个温暖的包厢里,他尴尬地挠了挠头。
「对不起,」他说,「这些事发生的时候,我不能告诉你,你知道如果我说了,你就成了知情者。而那些人……」他闭上了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露易丝的表情放松了下来,笑容里带着欣慰和一点心疼:「但我很高兴,你能和我说实话。」
听到这句话,理察才松了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肩膀放了下来。
「那我也问你点实话,」他偏过头,「你认识雷金纳德,什么时候的事?」
露易丝把暖手筒放在膝盖上,想了想说道:「雷金纳德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在内政部任职了,母后很少提他,但叔叔,乔治亲王在信里对他大加赞赏。」
「你见过我叔叔,对吧?在陆军与海军俱乐部。」她问。
理察点了点头。
他当然记得那个胸前挂满勋章丶声音铿锵有力的老人。
「亲王怎么说的?」理察问。
「他对帝国忠诚,懂分寸,知进退。但我觉得,他最明白的是伦敦的规则。」露易丝撇了撇嘴。
「什么规则?」
「管好你自己。」
理察深吸了一口气,从他第一次见到鼻子先生起,他就在贯彻这一句话。
鼻子先生从来不问理察去了哪里,就算知道理察在撒谎,也从不拆穿。他提供帮助的前提,一定是先对自己有益,然后他就会收回手,退回他的阴影里。
雷金纳德是英国官僚的终极形态之一,他不出卖任何人,也不保护任何人,他只在风向改变的时候调整船帆。
一旦出事,他会毫不犹豫地出卖身边的同事来保全自己,因为对他来说,管好你自己的事才是伦敦的第一铁律。
但正因如此,他的能力才让许多人不得不依仗他。
他不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但他是一个有用的人。
理察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走吧,别让拉姆齐爵士等急了。」
露易丝站起来,把暖手筒卷好,塞进手提包里。
两个人走出包厢,穿过火车过道,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敲了两下。
哗啦,门开了。
拉姆齐拉开车门,鼻梁上架着一副夹镜,他脱掉了厚厚的外套,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马甲,袖口露出粗壮的前臂和一层灰白色的汗毛。
包厢里的茶几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的边角被各种不同的重物压着。
「进来,进来!」拉姆齐侧身让出空间,「我正研究呢,你们来得正好。」
理察向他点头致谢,他从没见过年近花甲还如此精力充沛的男人,也许这就是地质学的优点,一边研学一边锻炼身体。
理察和露易丝在他对面坐下来,拉姆齐把地图转过来,让他们看得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