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喘着浓浓煤烟,车轮碾过一段段钢轨,窗外的树篱丶村庄自动向后退去,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车厢随着节奏摇晃着,理察歪靠在车窗边,这时他开始想念现代,几个小时就能到巴黎的快列,而不是花上一整天。
露易丝就坐在他对面,笔在本上沙沙地画着什么,时不时偷偷擡眼看他一下。
「你……在画什么?」理察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
露易丝的手停了一下,迅速合上本子:「没什么。」
「你脸红什么?」理察更奇怪了。
「脸红?我没有。」露易丝用手背贴着脸颊。
「你有。」理察往前探了探身子,「快让我看看。」
「不行。」露易丝把速写本抱在胸前,「还没画完。」
理察眯起眼睛,他刚才瞥到了一眼:纸上的人影坐在窗边,手里攥着什么。
「你在画我?」
露易丝没有否认,但她的耳朵尖红了。
「侵犯肖像权啊,小姐。」理察靠在座位上,摇了摇头。
露易丝愣了一下:「什么权?」
「肖像权,」理察解释着,「意思就是你的脸是你的,不能让别人随便画了拿去卖钱。」
露易丝皱了皱眉,笑着问他:「你编的吧?英国没有这种法律,法国也没有。我敢肯定,整个欧洲都没有。」
理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
肖像权的概念还要小一百年才能成形,在这个时代,国王的画像被印在钱币上,贵族的肖像被挂在画廊里,没有人会问:「你同意了吗?」
「呃,好吧,」理察闷闷地说,「我编的。」
露易丝用画本掩着嘴笑道:「尽管如此,这是个好主意。」
「真的?你也这么想?」
「当然,我也不想看到自己的脑袋挂得到处都是。」露易丝半开玩笑地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露易丝忽然轻声问他:「那我现在问你,我能画你吗?」
理察揉了揉鼻子,眼前的女孩不像是在开玩笑,她是认真的。
「为什么?我哪有画廊里的模特好看。」
「哦,差远了。」露易丝坏笑着损他,可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但我想记住你。」
理察看着露易丝,她的睫毛很长,鼻梁挺拔,画画的时会微微蹙眉,嘴唇会不自觉地抿起来。
他叹了口气,夸张地弯下腰,双臂展开行礼:「想画就画吧,公主陛下,我不收费。」
露易丝瞪了他一眼:「你还想收费?!」
「肖像权就是这个意思!」
她低下头,继续画起来,嘴角藏着笑意。
火车还在前进,城镇逐渐密集起来,巴黎要到了。
「对了,」理察忽然说,「到了巴黎,我们住哪里?」
「你想住哪里?」露易丝擡起头。
「我不知道,我对巴黎不熟,」理察想了想,「有什么推荐的吗?」
「唔,我本来是要住茉黎斯酒店的。」她耸了耸肩,朴实无华地提起巴黎最奢侈的酒店之一。
「呃……真的假的?」理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乾瘪的荷包,在那住几晚怕是得游回伦敦。
「怎么了?」露易丝注意到他的表情,「嫌贵?不用担心,房间是我哥哥的,不用付钱。」
「你哥哥?」
「威尔斯亲王。」露易丝低头接着画,「他去巴黎的时候住那里,平时房间空着。管家说可以让我用。」
理察坐直了身子,威尔斯亲王就是未来的英国国王,爱德华七世。
「你是说……」他的喉咙有点发乾,「我们要住进威尔斯亲王的房间?」
「不是『我们』。」露易丝纠正道,「是我,你住隔壁客房。」
理察靠在座位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一个被格林伍德查封了工厂的小商人,马上要住进未来英国国王在巴黎的行宫。
「放心吧,布莱恩先生。」露易丝安慰道,「茉黎斯酒店的床很舒服,比火车座位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