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津街是伦敦金融的命脉,像一条永不停息的河流,车轮撞击鹅卵石的轰鸣让行人难以交谈。
理察来到格林伍德的店门口。他打听到那老家伙每日都要亲自开门,便早早在此等候。
果然,一辆漆皮马车停在店前,格林伍德走了出来。他的打扮与上次无异,只是多了一顶羊毡圆帽。
「威廉·格林伍德先生?」理察主动上前,「又见面了,我是理察·布莱恩。」
格林伍德一愣,随即轻蔑地笑道:「布莱恩?你来做什么?我不记得邀请过你……」
理察笑了笑:「格林伍德先生,我今天来,不是以同行身份,而是债主。」
格林伍德脸色一变:「什么债主?我不欠你钱。」
「你是不欠我。」理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但你欠施瓦茨贸易行钱,4300镑。而施瓦茨贸易行,欠我5000镑。」他把纸递过去。
那是一张债权转让协议,清楚写着:施瓦茨贸易行将其对格林伍德兵工厂的4300镑债权,转让给理察·布莱恩,以抵销其对布莱恩的5000镑债务。
格林伍德的手抖了一下,恶狠狠地骂道:「施瓦茨……这混蛋,竟敢出卖我?」
「他可没出卖您,」理察纠正,「是施瓦茨先生为了还我的钱,把您这笔帐转给了我。现在,格林伍德先生,你欠我4300镑。」
格林伍德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以往的傲慢:「这样吧,你现在去法庭,就告我欠债不还。不过,这恐怕得花上几周……」
他幸灾乐祸地用手杖敲了敲理察胸口:「但是你的订单下周就到期,啧……可惜你不仅完不成,还要花一大笔诉讼费。」
理察沉默。对方说得对,尽管19世纪已有完整上诉流程,时间却是他耗不起的。
见理察无言以对,格林伍德整了整衣领,拉开店门:「容我失陪了。」
被关在门外的理察,只能攥着债据发愣,余光瞥见方才的马车并未离开,车夫正殷勤地望着他:「要坐车吗,老爷?」
「呃,不了……」心绪不宁的理察随口回应,却忽然转头问道:「你能告诉我,刚才那人去哪了吗?」
车夫没有回答,只是期待地搓着手。
「哦,当然。」理察取出一英镑递过去。
「您太慷慨了,老爷,」车夫双手接过钱,「刚才那位老爷去了证券交易所,许是去买国债?」
证券交易所?格林伍德还有闲钱买国债?不,他这是把流动资金都投了进去,这时候若是有人催债……
理察心念一动:「你能带我去一趟吗?」
「当然!」车夫痛快地答应。理察上车,随着一声嘶鸣,马车驶向伦敦证券交易所。
几小时后,格林伍德的仓库。
格林伍德照例来清点货物,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理察。
此时他正背着手,悠闲地靠在铁皮墙上,见格林伍德现身,径直走来。
格林伍德扶了扶帽檐:「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布莱恩先生,这次又怎么了?」
「哦,没什么,刚去了趟交易所,发现些有趣的事。」理察笑着靠近。
「真的?说来听听。」格林伍德自认稳操胜券,不紧不慢地扶了下眼镜。
「您会感兴趣的。我发现您不仅买了施瓦茨的钢材,还斥巨资购入国债和股票。我不禁想问,您究竟抵押了多少地产?」
见投资被悉数道破,格林伍德脸上挂不住了:「你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小费到位时,交易所的人有多健谈。」理察自信地背过手,「后来我想,也许我确实赢不了你,但我可以让我们都输得很难看。」
「什么意思?」格林伍德危险地眯起眼。
「如果我不回去,明天您的债据就会被低价抛售,很快,持有债据的钱庄会要求你立刻还款,供应商会要求现款结算,债务利息越滚越高,最后……」理察没说完。
格林伍德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表明,他已扼住对方咽喉,只差最后一击。
「您瞧,我没了订单,大不了回家养老。可您呢?若发生挤兑,恐怕再无翻身之日了……」
格林伍德咽了口唾沫,仿佛破产的未来就在眼前。他没想到眼前的毛头小子,竟会用贴现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