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这是谢探微滴水不漏的算计。
柳如烟料理好了牢房的事,换了身衣裳,驱除了阴暗牢房的霉味,才端着美酒和佳肴上得温暖明亮的三层阁楼来,换上一副笑脸叩问:
“莺歌姑娘,老身回来了。”
门被打开。
甜沁正在桌边不声不响垂眼,心思沉沉,闻声道:“人放了?他们肯走?”
“肯,哪有不肯的呢。老身关了他们几天,让他们颇吃了些苦头,拿到您的书信他们就马不停蹄离开了,哪敢继续纠缠您呢。”
柳如烟绘声绘色。
甜沁心情极是平淡。
瞧着她麻木的样子,似没起疑心。
她道:“走吧,走了好,但愿余生安稳。”
柳如烟放下心来,又办好了一桩差事,大人的赏赐少不了。她喜滋滋靠近甜沁,将酒食放下,亲自给她满酒:“姑娘放心,以后再没人叨扰您和大人了。您和大人就像那水里的鸳鸯,天上飞的鹣鲽,比翼成双,永结鸳盟……”
“行了。”甜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起身去了内室,酒食一筷未动。
她的身体被禁锢在楼阁之内,透窗望向熙熙攘攘的人群出了神。
西墙高窗的夕阳深深斜射进来,室内一片黄澄澄。黄色渐渐暗去,化为褐黄,黧黑,渐渐被黑夜完全淹没,化为死寂的漆黑。
谢探微推门而入时,室内未曾点灯。纯粹的黑暗给人一种人去楼空得错觉,实则黑暗中浮动着花香,强烈的人的存在感。
女子靠近了他,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颈,厉鬼般凶狠,恨意汹涌。谢探微后退了两步,后腰触到一坚硬之木质,倒在了白玉罗汉榻。
此时窗子被吹开,街衢灯火和明亮月光齐齐射入,甜沁美丽但决绝的面庞映入眼帘。
嗬,嗬,她吐着粗气,看得出来真想把他掐死,十足十的仇恨。
谢探微瞥了瞥她猩红的眼,爬满青筋的手,“做什么?”
“杀你。”
她冷阴阴的声音如缥缈在山洞中。
“请。”他坦然接受,阖上了双目。
甜沁又使了会儿力气,一颗颗寒冷的泪水砸落下来。
狠命的扼颈没给谢探微带来威胁,泪珠却砸得他生疼。谢探微叹了声,把她的手从自己脖颈摘下,将她的理智用一连串的吻唤回。
“长痛不如短痛,别伤心。”
他知她伤情难过,搂紧了她,将自己的体温丝丝缕缕传递,每一寸裹挟着柔软绵长的怜惜,“我会用余生给你赔罪。”
甜沁一抽一抽的,支零破碎。
“你别以为你就得逞了……”
谢探微矜贵冷淡禁欲的白皮被月光一恍,“我确实还没得逞。”
他要她的心啊,还没得到,怎么就得逞了。
甜沁唯一的慰藉就是陈嬷嬷他们已经走了,平安无事,以后虽穷点累点,过普通人正常自由的生活。否则,她真的会疯。
“你要信守诺言。”她比任何时候都凶狠,几乎用自己的命与他对峙,“若让我发现你动了他们,我便和你玉石俱焚。”
谢探微长腿抵在她膝间,闻声,轻蔑的笑如停泊寒枝的风。
“玉石俱焚……”
很好啊,共死也是一种白头偕老。人总是要死的,能死在她手底下,他甘之如饴,无比甜蜜的死法。
“嗯,我怕了。”
他抵着她的额头,编织冰冷的漩涡:“恨我可以,但你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甜沁哽着,嚎啕大哭,发泄郁气。
谢探微将她抱到榻上,燃了一只蜡烛,黯淡,刚好能看清事物轮廓的程度。他用温帕小心翼翼擦去她的泪,再大的风暴也能在他的精心编排下平息。
甜沁直挺挺地躺着。
万念俱灰的心脏,再也震动不起来。
可悲的事,她最无助孤独哭泣的时刻,能倚靠的肩膀竟然只有他。
第137章回府:爱铸就的牢笼。
盛夏时节,阳光灼热,光影洒满,田亩青青,屋瓦鳞鳞可数,满树虫鸣格外聒耳,蓝天白月如湛蓝的睡眠,夏和景媚,泉声山色竞来相娱,太阳的光辉洒满整片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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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回府的好日子。
醉流年三层阁楼内,细软已被打包好。甜沁身着一袭豆绿襦裙,头遮帷幔,严严实实挡住了容貌,也像一件打包好的物器。
谢探微知她念旧,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有什么想带的一并搬走。”
近来他又送她许多首饰,很多是量身打造的孤品,不戴可惜了。
甜沁带了常用的酒器以及一柄琵琶,除此之外再无牵挂。她本孑然一身被赶出来,命运如落花漂泊,漂到何处算何处。
以前她还有攒钱的企图,遇见散碎银两就悄悄收起来。经历过陈嬷嬷家的贫寒日子后,她明白微薄的碎银几两危急关头根本买不了命,养活自己吃饱穿暖都难。
无论她攒多少钱,经不起上位者屈指轻轻一弹。攒钱的过程更是痛苦,如井底的青蛙往上爬,攀两寸滑三寸充溢着绝望。
她遂绝了攒钱的念头,自暴自弃,开始沉沦地享受那些富贵,再不想着拥有。
“带染了风尘的东西回去,怕玷污大人家门户。”
甜沁不阴不阳地讽刺,似真似假道:“我计划中途在街上大闹一场,嚷嚷当世大儒强抢民女。”
谢探微闻此俯下身,泛着危险的气息:“哦,真的?”
“瓷器沾了泥土洗净便好,为此砸了名贵的瓷器,得不偿失。”
他慢慢刮了下她的下巴,浮在背光处深深的暗影里,懒懒的笑:“但我劝你老实点,不然还得把你绑着,影响多不好。”
甜沁一撇头。
“谢探微,来世你莫为女子。”
她恶狠狠诅咒。
否则,女子的种种苦楚必叫他一一尝透。
谢探微春山如笑,储满了阳光:“傻话。”
门外隐隐人声,人影互相推搡着窃窃私语着,是羡慕嫉妒恨的姑娘们,莺歌能有这般造化只在勾栏住了短短时日、连接客都没接就被客人高价赎走,以后做豪庐贵太太了。同在一幢楼里,她们的境遇天渊之别。
谢探微状似善解人意:“不跟她们说声再见?”
甜沁淡漠:“没什么好说的,左右这辈子不见。”
他笑笑:“偏你想得开。”
柳如烟过来驱散了看热闹的姑娘们,一切准备就绪,恭请贵人移步座驾。
谢探微遂朝甜沁伸出手,十指交握。
甜沁在男人的揽抱下步步走下木阶,连面容都遮住,和其他被买走的瘦马无异,是衣冠缙绅见不得光的私有物。
外界,阳光刺破视线,在枝叶间穿梭戏谑,禁不住令人眩然。
当初她也是在这样晴朗的日子被赶出谢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