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妾心不可摧 > 分卷阅读104
    不单甜沁愣了,所有人都愣了。

    余甜沁盗用家主印玺,欺骗御医,是送官的大罪过,人人皆等这位表姑娘被扫地出门,至少也得受一番疾风暴雨的数落。

    谢探微却轻描淡写一句话揭过,好像甜沁没错,周围人欺负她。对于素来大公无私帮理不帮亲的谢圣人来说,绝无仅有。

    什么大事,在家主眼里根本不是事。

    咸秋泛着苍凉,急切喊道:“夫君……!”

    谢探微置若罔闻。

    模范夫妻之间隔着看不见的膜,没有夫妻温情,漫是疏离。

    甜沁在谢探微怀里渐渐缓过神来,抬首,泪水都蹭在了他的衣襟上。她夹在他们夫妻之间,这不上不下的位置,像个可怜的第三者。

    两位御医叩首解释着事情经过,看得出来,谢探微确实是他们的授业恩师,他们对前者的敬畏不单体现在权位上,更有种深入骨髓的五体投地。

    他们见了谢探微和甜沁的亲密姿态,后知后觉甜沁是养在暗处的美妾,得罪不得,方才实在冒失,连连谢罪。

    谢探微是明事理之人,没怪罪他们,只说甜沁是家里小妹妹,不懂事,自施以训.诫,麻烦两位御医走一趟,且到账房去领赏,后续的事由他料理。

    两个御医是谢探微亲自带出来的,平日守在皇帝身边,名副其实的谢氏心腹,自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坏了师生情谊。

    二人礼数周到地退下。

    悬在中间最难受的是咸秋,她不明白“蛊”是什么东西,怪病吗,或是甜沁的幻觉?甜沁究竟有什么病值得冒风险偷偷找御医的,还背着她这姐姐?

    扪心自问,她对这同父异母的妹妹够好了,冰块也该焐热了,甜沁就是白眼狼。

    “夫君,甜儿伪造印玺,这样的大事你不追究吗?”

    谢探微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只安慰甜沁,视旁人如空气。

    “跟我来。”他只撂给甜沁一句。

    “夫君……!”

    咸秋追上前几步,难以掩饰的悲哀,总算看清了一件事,夫君当真宠甜沁。他一直是他,当初不惜毁掉余家、与她和离也要得到甜沁。

    平日他可以对她温柔,可面临重大选择在她和甜沁之间时,他的选择永远是甜沁。

    他不给甜沁名分,是他和甜沁的私人恩怨,不代表别人可以凌驾其上。她这个宗妇要想在谢家长久坐下去,必须顾念甜沁这美妾。

    咸秋颤颤然跌坐在椅上,望着他们的背影,泪水打湿了信笺,心裂成八瓣的难受。

    他总是这样,我行我素,在没必要的场合绝不会顾念她半分感受,哪怕是逢场作戏。今日之事明明甜沁做错了,他依旧混淆黑白站在甜沁那边。

    “夫人,今日家主心情不好,您别往上撞,先冷静冷静吧。”

    紫菀过来搀扶她,咸秋初时还能忍住小声啜泣,后悲哀决堤,化为了崩溃的嚎啕而哭。

    爱而不得的苦,算是尝尽。

    ……

    甜沁同样没好多少。

    因为和谢探微那层隐秘关系,她还更难熬些。

    午夜的沉寂在画园黢黑的竹林中回响着,寒冷的暗夜如拉紧的弓弦,时而一二乌鸦振翅而飞,伴随嘶哑的叫声,宁静的气氛透出诡异的肃杀。

    谢探微再怎么好是给外人看的,剩二人时,那份原始的魔鬼般的凶冷显露出来,必让她淋漓付尽反抗的代价。

     甜沁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了。

    生或死,她看得淡薄了。

    朝露进去剪灯蜡时,见昏黯醺黄的室内,甜沁正凛然跪直,衣裙摆成荷叶形,谢探微则交叠着两只长腿对着她,不愠不火握着一条令人触目惊心的鞭子。

    朝露掐了掐掌心,掩面救不得,被旁边的陈嬷嬷生生拉了出去。她们都是最底层的婢女,家主杖毙她们轻飘飘一句话,冒然上前非但救不了小姐,反成为拖累。

    “好玩吗?”

    谢探微静静问了句。

    甜沁眨了下鸦睫,未曾说话。

    “私盗印玺,偷写秘信,欺瞒御医,试图神不知鬼不觉解开情蛊,妹妹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大胆。”

    他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条条数落她的罪状。

    “可我又失败了,不是吗。”甜沁苦笑,心悦诚服,反倒释然,“做了那么多无用功,我永远斗不过姐夫。”

    谢探微裹着冷冷的调调,“你功亏一篑,其实离成功很近了。若非情蛊只认我的心头血,妹妹如今已是挣破金笼的飞鸟,攫取到了你梦寐以求的自由。”

    甜沁愈加无可救药地苦笑。

    也是第一次知道,情蛊竟需要他的心头血做药引。用长针刺破心脏取血,他不要命了,用这种不要命的方式彻底桎梏住她。

    情蛊不仅是情蛊,是他和她绑在一起的生命线。

    “你疯了,疯子。你会遭到报应的,迟早有一天下地狱。”

    甜沁上半身使劲摆动,试图发泄她极端崩溃的心情,膝盖却不能离开地面。跪着,没有尊严地跪着,跪到膝盖淤青发紫,跪到浑身冒冷汗,是她犯了错后和他说话的方式。

    “哪一日解开,你会死的。”她道。

    “我为什么要解开?”谢探微面无表情地反问,那种深入骨髓的冷淡,稍稍俯身,粗糙的鞭柄生硬抬起了她柔纤的下巴,剐红了小片肌肤,蹭着,使她疼得躲避着呲牙,泪水无助地溢出。

    “锁死你本就是一辈子的事,妹妹还痴心妄想哪一天解开吗?”

    情蛊种下去,在他这里就没有解开的概念,所以他才敢用心头血养蛊。

    甜沁被他的鞭子逼得无处可逃,偏生膝盖钉在地上挪不得半分。黑鞭子质地糙硬,本来用来鞭策不听训的兽类的,与她柔纤白皙的天鹅颈形成鲜明对比。

    她越窘迫,谢探微越淡淡的几绺笑,越变本加厉施行毫无人道的欺负。她的恐惧和哭声很好滋养了他,也滋养了鞭子,使这种恐惧式训导收益愈丰。

    “哭,哭出声来。”

    他施重了力道,教训。

    “呜……”

    甜沁心绪很糟,一片麻痹之中,极是怀念前世那个冷漠的他。那时的他做高高在上的家主,从来井水不犯河水,她过得是多么轻松的日子。W?a?n?g?址?发?布?页??????ū???ē?n?Ⅱ???2????.?????M

    他将阴暗面通通对向她时,她才感压迫,骨骼每一寸快被碾碎。

    情蛊只流于表面,真正的锁是他那颗阴暗病态的心。从心头剜取汩汩流淌的毒汁,反过来能撬开情蛊的锁。

    她费尽心机窃得印玺,小心翼翼摹仿他的口吻、字迹,满以为至少有一半胜算,却连最核心的一步都不知——没有从他的心头血,即便纠集九州的名医,也撼动不了情蛊半分。

    机关算尽一场空。

    最残忍莫过于此,答案清清楚楚明摆着,他甚至不屑于掩饰,她却生生触及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