踉跄了一下,被一只冰冷的手稳稳扶住。

    是洛泽。

    他就站在墙根下,银发在极其暗淡的天光下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闪烁着两点幽暗的、非人的微光,正冷静地扫视着院子里那些扭曲的“残骸”。

    “这些都是……儡兽?”沈言压低声音,牙齿不受控制地轻微磕碰。

    “失败品,或消耗品。”洛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察本质的冰冷。

    “‘蚀’力污染,魂魄与材料强制融合失败,或力量耗尽后的残渣。”

    他的目光落在一具格外庞大、如同被剥了皮又胡乱缝合起来的巨犬状残骸上,停留了一瞬。

    “此地……是‘他们’处理废料之所,亦是……试验场。”

    试验场?

    沈言心脏狂跳。

    处理废料的地方,都弥漫着如此浓郁的“蚀”力和死寂,那“他们”真正的“工坊”核心,又该是怎样一副地狱景象?

    “小心脚下。”

    洛泽提醒道,率先迈步,极其谨慎地绕开地上那些扭曲的“残骸”,朝着院子深处、那片被更加高大的、破败厂房阴影笼罩的方向走去。

    “此地‘蚀’力淤积,残念未散,虽无灵智,但若触发,亦生麻烦。”

    第73章还在运转的试验场?

    沈言紧紧跟着,每一步都踩在松软湿滑的泥地上。

    发出“噗叽”的轻响,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尽量避开那些“残骸”,但它们散发出的冰冷恶意和甜腥气味无处不在。

    如同无形的触手,缠绕上来,试图钻进他的毛孔。

    右臂的“钥骨”震颤得更厉害了,那些暗红纹路甚至开始微微发烫,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仿佛在与这片环境中的“蚀”力产生某种激烈的共鸣与排斥。

    洛泽走在他前方,步伐平稳,但沈言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收紧,手背上那些墨黑的“蚀”痕,在极其暗淡的天。

    下,似乎颜色又深了一丝。

    显然,这片环境对他同样有影响,甚至可能更甚。

    两人如同行走在一片怪诞的、死亡的雕塑丛林里。

    四周是沉默的、扭曲的造物,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腐朽与恶意。

    头顶是沉郁的、被光污染浸染的紫黑色天空,投下惨淡模糊的光,将一切涂抹得更加诡异不祥。

    走了约莫几十米,前方出现了一排低矮的、半塌的砖房,像是旧时的仓库或者车间。

    窗户破碎,黑洞洞的,像一只只失去眼球的眼眶,冷冷地注视着不速之客。

    房门大多破损,歪斜地挂着,里面是更深的黑暗。

    洛泽在一扇相对完好的铁门前停下了脚步。

    铁门锈迹斑斑,上面用红色油漆潦草地画着一个歪斜的、早已褪色的叉。

    门上没有锁,虚掩着,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里面透出的甜腥铁锈味和死寂气息,比院子里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

    “里面。”

    洛泽的声音低不可闻,淡金色的眸子紧紧盯着那条门缝。

    眼底深处,那两点幽暗的微光,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了一下,却又迅速稳定下来,变得更加锐利、冰冷。

    沈言站在他身后,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觉到,门缝后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院子里的“残骸”那种死寂的恶意,而是更加……“活跃”,更加……“饥饿”的东西。

     洛泽没有立刻推门。

    他抬起那只布满“蚀”痕的手,悬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掌心对着门缝。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但沈言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却极其精纯冰冷的波动,从洛泽掌心散发出来,如同无形的涟漪,悄然渗入门缝后的黑暗之中。

    他在探查。

    几秒钟后,洛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

    他放下手,转头看了沈言一眼。

    那眼神极其复杂,有凝重,有决绝,还有一丝……沈言读不懂的、近乎悲悯的意味?

    “跟紧。”

    他只说了两个字,然后,不再犹豫,伸出左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锈迹斑斑的铁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锈蚀摩擦声,在死寂的院子里,被无限放大。

    门,开了。

    铁门洞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铁锈味,混杂着一种更加深沉、仿佛无数生命在极端痛苦中腐烂发酵后的恶臭。

    劈头盖脸地涌了出来,瞬间淹没了沈言的口鼻。

    他喉咙一紧,胃部剧烈翻滚,差点当场呕吐出来。

    门内,并非预想中纯粹的黑暗。

    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浆般的微光。

    从房间深处弥漫开来,勉强照亮了内部的空间。

    光线极其黯淡,只能勾勒出大致的轮廓,却足以让人看清眼前地狱般的景象。

    这里似乎曾是一个小型车间或仓库,空间比预想的要大。

    但此刻,所有属于“正常”的痕迹都已被彻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亵渎生命的炼狱。

    墙壁、地面、甚至天花板的横梁上,都泼洒、涂抹、镌刻着大片大片暗红近黑的污渍。

    有些早已干涸龟裂,有些则依旧粘稠湿润,在暗红微光下反射着油腻的光泽。

    空气污浊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甜腥、腐臭、铁锈、还有一种更加刺鼻的、类似劣质化学品焚烧后的焦糊味。

    混合成一种足以让灵魂都感到不适的毒瘴。

    房间中央,是一个用暗红色、近乎黑色的不明物质勾勒出的、巨大而扭曲的圆形图案——或者说,阵法。

    图案复杂诡异,线条扭曲盘绕,充满了非人的、亵渎的美感。

    核心处是一个更加浓重的、如同黑洞般的深红色区域,此刻正缓缓旋转。

    散发出沈言右臂“钥骨”剧烈共鸣的、冰冷污秽的波动。

    阵法的边缘,散落着一些难以名状的东西——破碎的、仿佛被强行剥离的骨骼碎片。

    干瘪扭曲、如同风干内脏的器官状物;还有几团粘稠的、依旧在极其缓慢蠕动的暗红色肉块。

    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不断开合的、如同嘴巴般的小孔,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恶臭。

    而在阵法周围,以及房间的其他角落,则矗立着、悬挂着、或瘫倒着更多“东西”。

    不再是院子里那些死寂的“残骸”。这里的“东西”,有些还在动。

    墙角阴影里,一团勉强能看出人形轮廓的暗影。

    正用扭曲的、反关节的四肢,极其缓慢地、一卡一卡地“爬行”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般的声音。

    天花板上,倒吊着一只体型硕大、如同剥皮蝙蝠与放大版蜘蛛混合体的怪物。

    八只复眼在暗红微光下闪烁着呆滞而贪婪的光,节肢偶尔轻微抽搐。

    地面上,几条仿佛剥了皮、只剩下暗红色肌肉纤维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