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额上青筋暴起,眼前阵阵发黑。冰冷的寒意仿佛要冻结骨髓,灼热的气流又像要将他从内到外烧成灰烬,两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撕扯着他的神经与脏腑。

    要死了……这次真的要死了……这根本不是药,是毒!

    混乱痛苦的视野边缘,他看到洛泽向前迈了一步,停在他面前,垂眸望着他,银发在黯淡的光线里微微晃动。

    随即,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了他剧烈起伏、冷汗涔涔的额头上。

    那手心的温度比碗中药汁的余温更冷,却奇异地带着一种镇压般的沉重力量。一股微弱却清冽的凉意顺着那只手涌入灼热混乱的脑海,强行将那股冰火交织、即将把他撕裂的痛苦洪流镇压、梳理……

    不,不是导向某处,而是……融合?吸收?

    沈言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好似没什么感觉。痛苦并未消失,却不再是无序的破坏,而是化作一种有方向的、粗暴的冲刷与重塑。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某些原本松散飘忽的东西,正在这诡异药力与洛泽掌心传来的冰凉气息共同作用下,被强行聚拢、压缩、凝实……而胸口那块玉佩,也随之产生共鸣,散发出越来越清晰的温热——那温热不再仅仅停留在体表,而是仿佛从身体内部、从骨髓深处一丝丝渗透出来,与那冲刷重塑的力量呼应交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一瞬,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

    体内那冰火两重天的狂暴冲撞,终于缓缓平息,化作一股深沉温吞却异常凝实的热流,沉甸甸地坠在小腹丹田处,缓慢而有节律地搏动着。而胸口玉佩的温热,也似乎与这股新生的热流建立了某种微弱联系,彼此呼应,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外来的、贴附的异物感。

    沈言瘫软在地,像条脱水的鱼,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湿透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弥漫开来——不是轻松,也不是舒适,而是一种“实”了的感觉。仿佛之前他一直是个漏气的皮球,轻飘飘无所依凭,而现在被人粗暴地打满了沉重却坚韧的气。思维清晰了些,五感似乎也敏锐了一丝,虽然身体依旧疲惫欲死,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被“王老师”目光锁定后的惊悸与飘忽,确确实实减弱了。

    他艰难地抬起汗湿沉重的眼皮,看向依旧站在面前的洛泽。

    洛泽已经收回了手,背光而立,看不清神情,只有那略显单薄的黑色身影,在黯淡的室内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孤峭。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沈言汗湿狼狈的脸上,淡金色的眸子里,那深藏的锐芒似乎又敛去了些,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审视的评估。

    “今日之药,效力可续七日。”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平淡,听不出情绪,“这七日内,你生气稳固,寻常‘嗅探’已难察觉。玉佩气息,亦能稍敛。”

    沈言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痛,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想问刚才那到底是什么?那骨头,那血……但看着洛泽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明显透出“此事已了,无需多言”的脸,所有问题又都堵了回去。

    问了,他就会说吗?说了,自己就能听懂吗?

    他撑着剧痛过后绵软无力的身体,慢慢爬起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破碎的粗陶碗碎片散落在脚边,里面残留的几滴墨黑药汁,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那……‘王老师’……”他嘶哑地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洛泽的视线从地上的碎片移开,投向窗外——尽管隔着“禁制”,外面什么也看不清。“禁制已成,药力已固。”他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是安慰还是陈述,“七日内,他可暂不足虑。”

    “七日后呢?”沈言追问,心头刚刚因为药力稳固而升起的一丝微弱踏实感,瞬间又蒙上阴影。

    洛泽沉默了片刻。晨光(或者说,禁制外天光的变化)似乎更亮了一些,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也映出他眼底那片沉静如冰封般的淡金色。

    “七日后,”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冰珠落在玉盘上,清晰冷冽,“若他仍不识趣……”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言从他骤然冷冽了几分的侧脸线条,和那双淡金色眸子里一闪而逝、几乎要割破这黯淡晨光的寒意中,读出了未尽的杀机。

    那不是针对他的。那是针对门外黑暗中,那个不知是何物、却已两次将冰冷目光投注于此的“王老师”。

    第20章一个可怕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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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言打了个寒颤,说不清是残留的药力作祟,还是洛泽周身无声弥漫的非人冰冷气息所致。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贴在他胸口的玉佩,忽然极其轻微却清晰地连续脉动了两下。

    咚。咚。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回应洛泽话语里未尽的冰冷杀意。

    沈言按住胸口,感受着那与体内新生热流隐隐相契的温热脉动,抬眼望向逆光而立、身影孤峭的洛泽。

    七日。

    这用不知名的骨头、洛泽的血,还有他半条命换来的、暂时安稳的七日。

    像偷来的时光。而时光尽头,等着他们的,是潜伏在都市阴影里、有着空洞黑眼睛的“王老师”,以及他背后那片沈言连想象都无力触及的、深邃冰冷的未知。

    洛泽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客厅中央被“禁制”笼罩后显得格外空旷清冷的地带,重新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碗诡异的药、滴落的血、冰冷的杀意,都只是沈言混乱痛苦后的幻觉。

    只有地上破碎的粗陶碗片,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深沉古怪药味,无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何等真实,又何等……非人。

    沈言滑坐到墙根,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

    禁制之内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胸口玉佩微弱却稳定的温热脉动,在无边的寂静与昏暗里清晰可闻。

    七日。

    第七日。

    清晨的光不再是穿透“禁制”的黯淡灰白,而是实打实地、有些刺眼地从窗帘没拉严的缝隙斜射进来,在老旧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斑。空气中弥漫了一周的清冽微腥又混着古怪药味的“禁制”气息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楼下早餐摊飘来的油腻真实的油烟味,以及老房子本身熟悉的、带着灰尘和旧书的气息。

    沈言盘膝坐在客厅地板上,位置恰好在那道光斑的边缘。他闭着眼,并非冥想,只是单纯地感受。

    自服下那碗诡异汤药后便沉甸甸盘踞在小腹的热流,经过七天似乎已彻底安家落户,不再像最初那样时刻提醒着它的存在,而是化作一种更内敛、更基础的“实”感。手脚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发凉,头脑也总保持着一种清晰的倦怠——不是精神奕奕,而是像地基被夯实的房子,风吹过时不再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