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咔哒”连续拧动某种开关时发出的金属摩擦声。

    随后,一阵水流冲击的轰鸣声响起,其间还夹杂着一声极低、几乎难以察觉的吸气声,仿佛是被烫到,又像是被吓到了。

    沈言用枕头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却无孔不入。

    他仿佛能透过那扇门,“看见”那位高冷、漂亮且自称少主的狐族阁下,在面对现代卫浴设备时,露出那种看似平静实则茫然的困惑神情。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洗衣液廉价薰衣草香气的枕头里。

    这算什么事儿啊!

    不知过了多久,卫生间的动静终于停歇。

    又过了一会儿,卧室门被极轻地叩响。

    笃~笃笃。

    声音很轻,带着些许迟疑。

    沈言没动,也没吭声。

    他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门外那个“大麻烦”。

    门外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门把手被轻轻拧动的声音。

    门没锁?

    沈言睡前习惯性反锁房门的习惯,在今晚这一连串冲击下,被忘得一干二净。

    门被推开一条缝,走廊灯的光漏进来一道斜斜的、昏黄的光带。

    洛泽站在门口。

    他已换下那身不合体的衣服,身上穿着沈言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另一套旧家居服——

    深蓝色的棉质套装,洗得有些发白,穿在他身上依旧空荡荡的,袖口和裤脚都挽起了好几折。

    湿漉漉的银发没有完全擦干,发梢还在滴水,水珠沿着他线条优越的下颌和脖颈滑落,没入松垮的领口。

    几缕湿发贴在他光洁的额角和脸颊,让他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淡了些,反倒透出一种奇异的、近乎懵懂的无辜。

    他手里拿着沈言刚才递给他的、印着卡通小熊的新毛巾,却只是松松地搭在肩上,看起来并未发挥应有的作用。

    他站在门口,淡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静静地看着床上装死的沈言。

    “此物。”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有着玉石般的质感,他抬手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出水极为迅速,然而冷热难以捉摸,颇难掌控。且有一白玉方池,其形状……甚是怪异。”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汇来形容那个“白玉方池”,但最终放弃了,只总结道:“与吾界截然不同。”

    沈言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门口那个顶着湿发、一本正经向他汇报“如厕沐浴初体验”的狐族少主。

    心里那点荒诞感和无力感再次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那是马桶,是上厕所用的。”

    沈言有气无力地解释,觉得自己的神经或许已经坚韧到能拿去当弓弦了。

    “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冷水,你刚才是不是没调好?”

    难怪发出一阵吸气声。

    沈言好心提醒,深怕对方一个不高兴就“大开杀戒”。

    显然沈言是多虑了。

    第5章你要睡我的床?

    沈言以为洛泽无所不能的。

    没想到这自称来自青丘的狐族少主竟然不懂现代世界的东西。

    沈言心底油然升起一股自豪感。

    可得让你这少主好好见识一下现代发达科技。

    洛泽歪着脑袋,似乎在思考“马桶”和“上厕所”之间的关联。

    只见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松开,接受了这个设定。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随即又问,“‘上厕所’,是指更衣?净手?还是……”

    “就是出恭!”

    沈言忍无可忍,从床上坐起来,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陡然拔高音调。

    本来就不舒服,想着好好睡一觉,但是今天事情冲击波太强。

    “你们青丘没有类似的东西吗?”

    洛泽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弄得微微偏了下头。

    那对隐去的耳朵似乎又有点想冒出来的趋势,发顶的银发不自然地动了动。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言莫名觉得,自己好像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了一丝“尔等人族,行事果真粗鄙直接”的意味。

    “吾族自有清净之法,不假外物。”他语气平淡地回答,算是解释。

    行,你们修仙(妖)的清高。

    沈言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头发,擦干再睡。不然会头疼。”他看着洛泽肩上那块几乎没怎么用的毛巾,以及还在滴水的发梢,认命地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还有,你今晚睡哪儿?”

    客厅那张旧沙发,长度勉强够,但弹簧早就老化,坐上去都吱呀作响,躺一夜怕是骨头都得散架。总不能让他打地铺,看这位少主刚才评价他家“简陋”的架势,估计“打地铺”这个概念更超出他的理解范围。

    洛泽的视线随着沈言的动作移动,听到问话,目光在狭窄的卧室里扫视一圈。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一张堆满书本和杂物的书桌,再无他物。

    “此处即可。”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沈言刚才躺着的床,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尚可”。

    “……”

    沈言有些无语。

    “这是我的床!”他强调。

    洛泽看着他,淡金色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沈言有些抓狂的脸。

    “吾不介意。”

    语气平静地说,甚至往前走了一步,那身潮湿的水汽和一种极淡的、说不清的冷冽气息随之弥漫过来。

    “我介意!”

    沈言简直要跳脚。

    跟一个陌生男人。

    不,陌生雄性狐狸同床共枕?

    就算对方长得再好看,那也是狐狸!

    有耳朵有尾巴的狐狸!

    “你去睡沙发!”

    “那物,”洛泽微微蹙眉,显然回忆起了沙发的老旧触感和并不舒适的角度,“不堪卧。”

    “那你就打地铺!”

    “‘打地铺’?”

    洛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提议。

    沈言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跟一个异世界来客沟通基本生活问题,比跟导师解释为什么论文又迟交了还要困难一万倍。

    最后的结果是,沈言从衣柜顶上拖出压箱底的旧被褥,在卧室唯一一块还算空旷的地板上铺了个简易地铺。

    而洛泽,在用手按了按那床垫被的厚度,又看了看沈言那张不算宽大但看起来柔软许多的单人床后,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安排——如果他那微微抿了一下嘴角的动作可以理解为“勉强”的话。

    灯熄了。

    黑暗笼罩下来,细微的声响被放大。

    老房子本身材料的轻微爆裂声,远处马路上偶尔掠过的车声,还有……身边不远处,另一个清浅而悠长的呼吸声。

    沈言瞪大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胸口那块玉佩隔着睡衣,熨贴着皮肤,温度似乎比刚才更高了一点,隐隐的,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有节律的搏动,像是……第二颗心脏。

    这让他更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