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低垂，把整片深山笼得密不透风。
山林间没有半分活人的声响，连虫鸣鸟叫都绝迹得彻底。
死寂压得人胸口发闷。
钟葵一行人顺着蜿蜒崎岖的山路往里走，越靠近目的地，空气就越发阴冷，一股腐朽发霉的土腥味混着淡淡的诡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冷得人背脊发寒。
走在最前方的是最初来学校找钟葵的特殊管理员专员潘小海，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探测器，“异化范围又扩张了，探测器已经失灵。”
“大家小心。”
钟葵、吴湛、冯一鸣眸色凝重，点头应下。
这次他们一行人一共九人，由潘小海领队。
除了钟葵他们三人外，还有特殊管理专员丁智明、朱兴业、高俊茂、柴文思、彭小谷。
他们一行人约莫又走了一刻钟，一条窄窄的小河横亘在众人面前，河水浑浊发黑，像沉淀了无尽的阴翳。
水面凝滞不懂，连一丝波纹都不起，死气沉沉倒映着灰沉沉的天幕。
河岸边立着一道佝偻的苍老身影，白发枯槁垂落，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见松弛干瘪的面皮，毫无血色。
老人一动不动杵在原地，如同扎根在河畔的枯木，一双浑浊死寂的眼珠，没有半点神采。
他只是抬头，直直望着向村子靠近的钟葵一行人，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跨过小河，便抵达村落门口，诡域地界。
村口的老槐树早已枯死，枝桠扭曲虬结，光秃秃伸向半空，像无数干枯鬼爪伸向苍穹。
树干斑驳开裂，爬满暗黑色的霉斑，风掠过枯枝，发出呜呜咽咽的低响，似有人在暗处低声啜泣。
就在钟葵一行人准备跨过小河，进入村落，路过那老人时，一道粗粝的嗓音突然冒出来。
众人脚步猛地一顿，心头皆是一凛。
周遭本就死寂得压抑，这道突兀响起的粗粝嗓音，沙哑干涩，像生锈的木头在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定格在河边那名佝偻老者身上。
他依旧维持着僵硬的站姿，身子半点未动，唯有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漠然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重复问着。
“后生，入村问路，你要金刀、银刀，还是砍柴刀？”
语气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像是一道冰冷的程序，只负责机械发问。
潘小海眉头紧锁，下意识将众人往后挡了半步，低声叮嘱，“不对劲，这老者透着古怪，千万别随意搭话。”
探测器已经彻底失灵，周遭诡气浓稠得化不开，谁都清楚，踏过这条小河，就等于彻底落入这异样的诡域副本之中。
没人贸然选择。
人人都在暗自揣测三把刀背后暗藏的玄机。
选会如何？不选又会如何？
选金刀会如何？银刀有什么用？砍柴刀又代表什么？
冯一鸣悄悄靠近钟葵，压低嗓音，“我之前通关过一个类似的B级副本。”
“副本里出现选择型NPC诡物，大概率是阵营战，每一个进入副本的人，都必须做出选择。”
“咱们三人最好选一样的。”
钟葵、吴湛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浓稠阴冷的诡气缠绕在众人周身，冰冷刺骨，河边老者依旧僵立原地，不厌其烦地机械重复着。
“后生，入村问路，你要金刀、银刀，还是砍柴刀？”
沙哑刻板的嗓音一遍遍回荡在死寂的村口，没有波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制感。
在思考等待的时候，潘小海已经围着周围转了一圈，得出结论，“不做选择，没有办法继续前进。”
“咱们必须选刀，方可踏入村落。”
他沉声开口，统筹全队，“既然躲不过，大家统一选择。”
他思虑片刻，下定决心，“选银刀。”
“银，属性均衡，最适合未知高危副本。”
在场专员无人异议，纷纷点头应下。
钟葵迟疑，提出了她的想法，“这选择像极了《金斧子、银斧子和铁斧子》的寓言故事。”
“按照故事的逻辑，应该选铁斧子。”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闻声一怔，思绪瞬间被钟葵点心。
世界皆知《金斧子、银斧子和铁斧子》的寓言。
金代表贪婪虚荣，银代表平庸侥幸，唯有最朴素、最不起眼的铁斧，代表踏实本分，才是寓言里唯一的正确答案。
众人醍醐灌顶。
潘小海抬起的手，悬在半空，眉头紧拧，心底反复权衡，“那我们选……铁斧子？”
谁也不知道，选择的结果会是什么。
每个人都无法保证，他们的选择一定是对的。
钟葵迟疑，诡域副本从不按常理出牌，最爱反人性、反常规。
如果铁斧子看似是最正常的选择，那在诡域副本里，选金斧子才对。
“等等！”钟葵再度开口，打断了潘小海。
“你到底想干什么？”团队里的彭小谷，年纪约莫二十七八岁，长得高高瘦瘦的女孩，不满开口。
“老是打断队长是什么意思？”
氛围瞬间尴尬。
阴冷的风穿过枯树缝隙，呜咽声响愈发刺耳，浓稠的诡气缠在每个人身上，凉得人四肢发僵。
彭小谷皱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与抵触，“队长已经敲定选银刀，你推翻一次也就算了。”
“现在还要反复变卦？”
“我们都是久经副本的专员，经验不比你一个大一新生多？”
“诡域讲究稳中求胜，统一银刀容错最高，没必要读这种虚无缥缈的寓言故事。”
其余几名专员也纷纷侧目，眼底藏着迟疑。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冒险。
诡域世界祸福难料，每个人都想获得最优的选择。
潘小海抬手压了压，制止彭小谷继续抱怨，目光落回钟葵处，语气沉稳。
“你有别的考量？说说看。”
钟葵迎着全队复杂的目光，神色平静，没有因为被质疑而慌乱。
“所有人都知道铁斧子是标准答案，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大家一定会选砍柴刀。”
“当所有人的思维高度统一时，最常识、最正确的选择，就会成为最大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