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钱。

    一毛,两毛...一块,两块...沈清自己心里默默数了三次,可是怎么都数不明白,太多了。

    她看着顾安的后脑勺,圆滚滚的,看着就聪明。

    可,她要是没记错,顾安这个二流子哪来的钱?

    那么有钱,对姐姐...

    想到可怜的姐姐沈撤,沈清只觉得顾安又可恨起来,比快入土的老头子还要可恨。

    你有手有脚,年轻力壮,为什么不能好好上工,给姐姐一个幸福的家?

    松开捏着顾安棉衣衣角的手,沈清对顾安的心思变成了惧怕和冷漠。

    交完剩下的费用,顾安手里还剩下11.8毛钱,顾安心里盘算了一下除了买米买面和买肉,也要把防雨布和沥青布买了,下午回到家刚好可以把东屋屋顶修一修。

    “你先跟我走吧,我下午带你去找你姐姐。”

    沈清已经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声音冷冷,“你哪来的钱?”

    顾安眉头微皱,“怎么着?”

    “没什么。”

    顾安不知道沈清抽哪门子风,也没心情管她现在的事情,最重要的一点。

    两人...不熟。

    是真的不熟。

    还没三十七度二的水热。

    顾安没去四楼,扭头出了大厅,沈清怕小老头没走,亦步亦趋跟在顾安身后。

    拎着包裹和半桶鲫鱼,顾安来到国营饭店,推开门进去。

    这会儿倒是不忙,刘黑子和一名女服务员正在择菜,见到顾安,又看到顾安身后跟着一个漂亮丰满的女人,倒是愣了一下。

    不过,看到女人棉衣一道道缝隙,他又有些迷糊。

    “老弟来了。”刘黑子站起来笑道。

    “老哥,东西给你。”顾安把木桶放在地上,包着野鸡的布袋子放在餐桌上。

    刘黑子看到木桶里筷子长黑背金鳞的鲫鱼,浓眉一下子舒展开来,他弯腰捞起一条,金黄色鲫鱼在他手里用力挣扎着,“这鲫鱼,身体修长又有力气,肉质肯定鲜美。”

    “一条,两条...你咋带那么多条。”

    顾安嘿嘿一笑,“抓的多了。”

    刘黑子点头,没说什么,眼底深处对顾安的喜欢是掩饰不住的,他拿出老毛的香烟抽出一根扔给顾安,亲自给他点上,“这些鱼,我得养上几条,等着下次要是遇到了我做给那几人吃。”

    “黑子哥,野鸡我也抓到了。”顾安道。

    刘黑子眼睛一亮,“哪呢?”

    顾安把布包裹打开,野鸡还没死,没了束缚,脖子伸的老长,喉咙里还发出咯咯的蠕动声。

    “漂亮!”刘黑子开心道,“今晚就帮你安排上。”

    “黑子哥...能不能中午就安排,我妈和小侄子等不了了。”

    “你的钱都交了?”

    “嗯。”

    刘黑子沉吟,“虽然没有烧刀子差了点,可是救人要紧,我这就处理了野鸡。”

    “小茉莉,你去对面县医院四楼找吴主任,告诉他中午有好的,他就明白了。”

    “好咧。”小茉莉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小跑着离开,一点都不磨叽。

    开水烫毛,刘黑子处理野鸡有经验,不一会儿,野鸡身上的毛就被脱的干干净净。

    “那位是弟妹?”刘黑子试探性问道。

    “是小姨子,碰巧在医院碰到了。”顾安简单说了事情经过。

    刘黑子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肯定不是你,你看着就不像是打女人的男人。”

    “男人的拳头是来打天下的,不是用来打女人的。”

    顾安尴尬摸摸鼻子,“黑子哥说的是。”

    就在两人说说笑笑之时,饭店的玻璃门被推开,急匆匆走进来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光是看穿着和样子,就知道是城里人。

    “服务员,服务员,有没有鲫鱼?”

    刘黑子放下手里的活计,“你好,大姐,是吃饭吗?”

    中年妇女摆摆手,“我不吃饭,你们家有鲫鱼吗,我家儿媳妇刚生了小孙子。”

    “一天一夜过去了,鼓胀胀的胸脯就是不下奶,可把我急死了。”

    “护士说喝点鲫鱼豆腐汤就行,我这就找来了。”

    刘黑子低头看向木桶内活蹦乱跳的鲫鱼,“有的,两毛五一碗。”

    “快,快,来一碗,熬了我要送给我儿媳吃。”

    “好咧,大姐,您稍等,马上就好。”刘黑子弯腰从桶里抄起一条幸运儿,拿着去了后厨。

    顾安接着帮野鸡开裆破肚,中年妇女好奇看过来,“小伙子,这是...野鸡?”

    “能炖汤喝不?”

    顾安朝着中年妇女笑笑,“大娘您人真好,不过刚生完孩子的孕妇身子骨弱,建议用养了三年的老母鸡炖汤恢复元气。”

    “老母鸡也挺下奶的。”

    中年妇女直摇头,“谁舍得老母鸡哦,老母鸡炖了怎么下蛋。”

    她开始碎碎念,“还好你们家有鲫鱼,我可是找遍了医院周围的饭店,都没有鲫鱼。”

    “要是其她家知道,能羡慕死了。”

    “你不知道,多少小媳妇不下奶,下的也那么一点,多少孩子饿的呱呱叫。”

    顾安手里的动作一顿,“大娘您的意思是说,县医院妇产科很多刚生完孩子的小媳妇奶水都不多?”

    “那可不,正是因为这样,才导致饭店没有鲫鱼可卖。”

    “再加上这天寒地冻的,鲫鱼可紧俏的很啊。”

    八十年代,食物资源匮乏,大多数都是吃饱,而不是吃好。

    九成孕妇也是如此,生完孩子,奶水严重不足,没有办法的情况下,都是用白米汤应付。

    “妇产科大概有多少产妇您知道吗?”顾安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是,你关心这个干啥?”中年妇女上下打量顾安,眼神不善。

    也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关心产妇的问题,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顾安笑了笑,指了指木桶里的鲫鱼,又指了指饭店,中年妇女瞬间明白过来。

    “你是说...”

    顾安点点头。

    “我想想哦...”中年妇女掰着手指头,“一间屋子住的是四个产妇,足有五十间,起码两百个。”

    “两百个!”

    顾安心头一惊,“那么多。”

    “那可不。”中年妇女道,“小伙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县城只有一家县医院,产妇只能来县医院生产。”

    “就这还有很多一部分选择在自己家里,还有的来了没有床位...要是床位够,少说也得五六百个。”

    顾安心中快速盘算起来,这不是妥妥新的赚钱门道!

    刘黑子从后厨出来,“带饭盒了没?”

    “带了,带了。”

    送走中年妇女,顾安对刘黑子道,“黑子哥,我有个生意想和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