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安宝就吹给它们听吧。”

    周博生轻轻放下安宝,蹲下来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声音温柔,“爸爸信你。等你忙完,爸爸带你回家睡觉!”

    “嗯!麻烦叔叔们将你们的安魂机关一下哦!否则会影响安宝发挥的!”

    安宝朝着播放安魂曲的工作人员说道。

    工作人员不敢做主,只能看向林砚。

    林砚倒想看看这个被局里高度重视的小娃子,到底有多大的能耐,于是点了点头。

    金属莲花缓缓闭合,悠扬却机械的旋律戛然而止。

    安宝将安魂笛放在唇边,用力一吹……

    “呜……”

    笛声仍旧很难听,可林砚的神色却微微一变。

    这安魂笛必须以灵力为引,若无灵力,连吹响都不能。

    而眼前这个丁点儿大的小娃娃,竟已能吹出声来,这说明她体内已然凝聚出了灵力。

    这么小的孩子能修出灵力,已经算是天纵奇才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相信安宝能在三分钟之内净化那么多的魂魄。

    毕竟吹响是一回事,吹完是另一回事。

    安魂曲共九段,每一段所需的灵力都足以耗尽一个初窥门径修士的灵力。眼前这个奶声奶气的小东西,就算天资再高,又能有多少灵力?

    他估计,安宝连第一段都吹不完……

    安宝又深吸一口气,小脸鼓起,再次用力吹响笛子……

    “呜……”

    这一声比刚才还难听,调子飘忽不定,毫无章法可言。

    林砚眉头越皱越紧。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孩子根本不会吹笛子,更遑论吹奏难度极高的安魂曲了。

    这简直是在胡闹!

    他正要开口制止,手腕却被郑峰轻轻按住。

    “林处长,”郑峰低声道,目光却落在安宝身上,“安宝说三分钟能完成净化,就一定能!再等等。”

    林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不耐。

    也罢,就等三分钟。

    三分钟一到,若是不能净化成功,他倒要看看这孩子还有什么话说。

    可当安宝吹出第三声的时候,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笛身上的符文像是活了过来,随着音波朝着那些灰色的魂体冲去。

    第一排灵体身上怨气“嗤”地一声蒸发,露出底下清澈的灵体。

    灵体们赤色的瞳孔立刻变得清明,它们垂头看了看自己纯净的身体,满脸欣喜的跪了下来,朝着安宝的方向猛磕头。

    它们不知道困在这个鬼地方多少岁月了,身上的怨气越来越多,越来越重,重得它们差一点都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神魂,成为怨煞。

    而一旦成为怨煞,就会成为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机器。

    一旦杀了人,它们将永坠地狱,再也没有了转世的机会!

    安宝净化了它们身上的怨气,可以说不仅拯救了它们的今世,还救了它们的来生。

    它们怎么能不感激?

    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

    还未完全丧失神志的亡魂们,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一层接一层地伏地叩首。

    随着它们的叩首,怨气正快速的从它们的身上剥落、消散。

    林砚的手微微发抖。

    这速度……太快了!!!

    而安宝还在吹。

    她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沁出细密汗珠,可眼神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星光的银河。

    两分钟后……

    整整一千三百二十七道亡魂,在不成调的笛声中,一一化作点点白萤,升空而去。

    荒坡重归寂静。

    林砚僵立原地,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一个字。

    他身后的二十余名超自然事务管理局队员,更是如遭雷击,一个个瞪大双眼,手中的符箓、法器、监测仪全都忘了收起,有的甚至无意识地松开了手,任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不可能!”一名年轻队员喃喃自语,“安魂机测算过,此地怨气浓度达到‘乙级凶域’标准,至少需要十日持续净化!”

    “可她……她只用了三分钟?”

    “不是三分钟,”另一人嗓音干涩,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是……两分钟,确切的说是一分五十九秒……”

    众人一片死寂。

    他们曾亲眼见过林处长以“安魂机”超度一座古战场的三百战魂,耗时三天三夜。

    也曾见证总局首席天师动用“酆都渡魂幡”,七日才送走一处百年义庄的五百滞留亡灵。

    可今天,一个这么小的娃子,仅凭几声破音,就让一千三百二十七道积怨之魂甘愿放下执念,含笑往生。

    这不是术法……这是神迹。

    郑峰看着一脸震惊的同事们,唇角弯了弯。

    现在感受到他初次见小先生施展神通时的震撼了吧?

    林砚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个小孩子明明没有吹奏出安魂曲,可是为什么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净化这么多的怨魂?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林砚看向安宝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质疑,不再是轻蔑,而是一种近乎敬畏的震撼。

    安宝已经累得站不稳,被周博生重新抱在怀里,裹好!

    她听见林砚的问题,眨了眨眼睛:

    “安宝没有吹安魂曲呀……安宝只是……想让它们不痛苦了。”

    “师父说,安魂笛认的不是曲子,是心。”

    安宝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浓浓的倦意,

    “只要心里真的想帮它们,笛子上面的符文就会活过来,去怨!安魂……”

    林砚怔在原地……

    他忽然想起《玄门秘录·器典》中那句被无数人忽略的注解:

    “安魂笛者,非以音渡魂,乃以心引路。曲可错,调可乱,唯诚不可伪。”

    原来如此!

    原来真正的安魂,从来不是靠完整的吹奏安魂曲,而是靠一颗悲悯而纯净的心!

    “好了!林处长,我女儿累了,需要休息!要是没什么事情,我们就先走了!”

    周博生说完这句话,抱着安宝就往山下走。

    对于林砚刚刚对安宝的执意和不信任,他理解!但是作为父亲,他没办法完全不介怀。

    “周先生!”林砚快步追上。

    周博生脚步未停,只淡淡回了一句:“林处长还有事?”

    “请你等一下!我错了!想和安宝小先生真诚的道个歉!”

    “道歉就不必了,我女儿太累了,现在她最需要的不是道歉,而是休息!”

    “只希望你日后……”周博生终于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别再以貌取人……”

    周博生说完,大踏步离开。

    赵华轩是郑峰的人抬下山的,那三个孩子和马道长他们则交给了林砚的人。

    安宝在路上,就趴在周博生的怀里睡着了,一夜安眠。

    次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饭厅,粥碗里腾起袅袅热气,安宝的小脸还带着睡意,脸颊红扑扑的,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周烨坐在她旁边,动作轻得不像话。

    他把剥好的鸡蛋切成小块,用勺子尖小心地戳着,吹了又吹,才递到安宝嘴边:“张嘴,啊……”

    安宝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含住那口软糯的蛋,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哥哥……”

    “不谢。”周烨耳根微红,低头又舀了一勺粥,轻轻吹着。

    周老爷子端着粥碗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

    苏桂云更是放下筷子,一脸古怪的看着周烨。

    这孩子,不是一直很讨厌她这个后妈和继妹的吗?

    现在居然……喂饭?还吹凉?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