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桂云被女儿这“豪言壮语”逗得又笑了,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安宝的本事不凡,就光靠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也能赚不少。

    但作为母亲,她更想靠自己勤劳的双手,为女儿们撑起一片天。

    “好,咱们安宝最厉害了!”

    她顺着安宝的话,温柔地哄道,

    “那妈妈就等着享咱们安宝的福。不过现在,妈妈还想自己加把劲。等妈身子好了,咱们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好不好?”

    “嗯!好!”

    安宝用力点头。

    这一夜,苏桂云几乎没怎么合眼。

    油灯下,她强撑着精神,飞针走线。用从道馆拿回来的花布和崭新的棉花给大女儿做了一套又厚实又花哨的棉袄棉裤。

    做棉鞋是来不及了,但是做一双棉袜子还是可以的。

    她又用碎布头和棉花给安心做了一双厚实的棉袜子,穿在那双破烂的布鞋里,多少能防风。

    安宝的小脚上穿着的是上好的羊绒袜,这种袜子昂贵、轻盈、柔软,像云朵一样包裹着脚丫,保暖性极好,苏桂云也就没有给安宝做这种笨拙的袜子。

    鸡叫头遍时,一套崭新又厚实的棉衣棉裤和棉袜子终于完工。

    苏桂云累得眼前发黑,几乎虚脱,但她看着那叠放整齐的衣服,心里却是暖的。

    天刚蒙蒙亮,安心和安宝就起来了。

    安心穿上母亲连夜赶制的新棉衣棉裤。

    剪裁合体,棉花崭新,穿在身上格外舒服暖和。

    她又小心套上母亲缝的棉袜,再蹬进那双旧单鞋时,冻得发麻的双脚已被烘得温温软软。

    一股暖流从脚底涌起,慢悠悠地,一直漫上心尖。

    安宝也自己穿好了衣服和那双宝贝羊绒袜,她乖巧地依偎到母亲身边,用小脸蹭了蹭苏桂云冰凉的手:

    “妈妈,你睡觉。”

    苏桂云摸摸她的小脑袋,强撑着起身,想要给她们弄点吃的在睡觉。

    可刚一下地,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幸好扶住了炕沿才没摔倒。

    “妈!”安心和安乐吓得赶紧扶住她。

    “没事……就是起猛了。”

    苏桂云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身体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知道这是极度虚弱的表现,心里不由苦笑,自己这副身子,真是比纸糊的还脆。

    “妈,您快躺下!早饭我来弄!”

    安心连忙把母亲重新扶回炕上躺好,安乐也懂事地给母亲掖好被角。

    苏桂云没有再逞强,靠在炕头,看着两个女儿出去忙碌,她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本该在父母膝下撒娇的年纪,却要早早挑起生活的重担。

    很快,安心煮了一大锅红薯。

    端到炕桌上,一家人吃饱后。

    安心又放了几个在炉子上温着,留着给苏桂云和安乐饿了吃。

    安心打理好家中的一切,这才背起一个大箩筐,带着安宝,迎着朝阳出了门。

    安心脚下穿着母亲新做的棉袜,虽然鞋子破旧,但脚底那份厚实的暖意,让她走起路来都多了几分轻快。

    安宝则迈着小短腿,跟在一旁,时不时好奇地东张西望。

    走到村口,遇到了赶着空车去镇上的村民王建国。

    王建国看见她们两个小孩子进城买东西,就让她俩上了车。

    安心心里感激,也不客气,和安宝爬上了车。

    镇子离小石头村本就近,再加上坐了牛车,就更快了。

    十几分钟后,两姐妹就出现在了供销社门口。

    和王建国约好晌午前回村的地点,安心就带着安乐进了供销社。

    供销社里面的光线有些暗,高高的木头柜台漆成深绿色,上面满是划痕和污渍。

    柜台后的货架直通屋顶,塞满了各色商品:

    搪瓷盆、暖水壶、布匹、棉鞋、巨大的玻璃罐里装着动物饼干、江米条、桃酥、水果硬糖等……

    安宝径直走向卖糖果的柜台,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里面的糖果。

    安心见此,笑着给安宝称了几块,安宝剥了一块放进嘴巴里,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安心看着安宝可爱的小模样,捏了捏她的小脸。

    “大姐吃糖!”

    安宝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着,踮起脚要把手里另一颗糖往安心嘴里送。

    安心连忙偏头躲开,笑着说:

    “大姐不爱吃,安宝吃。大姐看着安宝吃,心里就甜了。”

    她摸摸安宝的头,又掂了掂手里所剩不多的钱,开始盘算要买的东西。

    家里的布料不多,只够她和安心的棉衣裳,妈妈的衣裳还没有着落。

    所以她先问售货员一个成年女人做一身棉袄棉裤大概需要多少棉花和布料。

    得到答复后,安心买了三米八的布料和一斤棉花。

    而后她又转向卖鞋的柜台。

    报了苏桂云、安乐和她自己的尺码后,拿到了三双棉胶鞋。

    她又看了看安宝脚底下穿着的红色条绒布鞋,鞋面已经脏了,家里并没有换洗的。

    她想了想,又买了一双灯芯绒面的系带棉鞋。

    那鞋比条绒的结实,灯芯绒面子也更挡风,鞋口收得紧,不容易灌风进去。

    虽然应该会比棉胶鞋贵一点,但安宝脚小,用不了太多料子,也贵不到哪里去。

    安心又给家人一人挑了两双棉袜子。

    紧接着就是油盐酱醋、花椒大料等调料……还买了一袋给妈妈补身子用的红糖……

    所有东西加起来,一共花了十三块七毛六分钱。

    安心从口袋里掏出足够的钱和各种票据结账后,直奔镇里卫生院。

    卫生院是座半旧的两层小楼。

    刚走近,一股消毒水混着草药汤剂的气味便迎面扑来。

    安心目标明确,直奔药房窗口。

    她把背篓小心地放在脚边,踮起脚,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进木质小窗。

    “同志,抓药。”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里面坐着个戴着套袖的中年女药师,她展开纸张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一串药名和剂量,底下却没有医生签名,也没有卫生院的处方签章。“这谁的方子?”

    女药师抬起头,透过小窗打量着安心。

    “这是我……”安心刚要说是我妹妹开的,话到嘴边又赶紧改了口。

    “是我们村的一个赤脚医生开的方子,补身子的,麻烦您给抓一下!”

    安宝不过是个三岁的小娃子,她要是说这药方是安宝开的,药剂师绝对是不会给她抓药的,于是她改了口。

    “赤脚大夫开的?那不成!我们卫生院有规定,在我们这儿抓药,必须是我们这里的医生开的药方子!

    这样,你拿着药方子去找中医诊室的吴大夫,让他给你重新抄写一份,再盖个章。他要是说能用,我就给你抓。”

    药剂师说完,就把药方递了出来,语气不容商量。

    安心接过药方,道了声谢,牵起安宝的手,就要药剂师指的方向走去。

    这时,外面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忽然抱着一个老太太跑了进来。

    “医生,医生呢?快点!我妈突然晕倒了!”

    男人的呼喊瞬间打破了药房窗口前的沉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