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聊两句,梁寅就不再招呼马文渊了。
这老头不贪图名利,自然没道理看重马文渊这个国舅。
马文渊跟着梁寅来到菜地边上。
梁寅自顾自便开始农忙。
古时候的文人似乎都喜欢效仿陶渊明故事,整一出采菊东南下。
看着那片不大却侍弄得整整齐齐的菜畦。
马文渊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把梁寅拔出来的萝卜拢到一起,抖掉泥,放进竹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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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寅见状直起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弯腰去拔下一根。
一老一少拔了半筐萝卜,梁寅方才在溪水里洗了洗手,走到屋檐下,端起一碗凉茶,慢慢地喝。
马文渊再度直奔主题,递了一张纸过去。
梁寅接过那卷纸,展开一看,是一份课程设置。
识字丶经义丶算术丶格物丶图绘丶器物,六门课,每门课下面又分若干细目,写得清清楚楚。
「识字丶经义两门,是每一个学生的必修课。」
马文渊走上前,指着纸上的条目,
「学堂里两百多个学生,一大半连《千字文》都念不全。
「诚然,蒙学有其他先生,费不着梁先生亲自做。」
「但这些学生他们将来还要学格物丶学器物,若只单纯的识字,那也没用。
「可能到时候就连图纸都看不懂,连数据都记不明白。
「所以晚辈需要先生这种大儒,为这些学生讲经丶立规矩。」
梁寅看了半天,把纸折好,还给马文渊。
「国舅爷,老夫已经说过了。老夫七十有二,走不动了。」
马文渊看着梁寅,语气诚恳而笃定。
「先生,晚辈是要让您去教他们为什么做人丶怎么读书丶什么是君子丶什么是大义。
「这些东西,在书本上叫经学,出了学堂门,就是一个人立身行事的根本。
「晚辈的学生里,将来肯定有人要做将军,有人要做工匠,有人要做勘舆家,有人可能什么都不是,回家种田。
「但不管他们做什么,晚辈希望他们做个好人丶做个明白人。这件事,晚辈做不了,只有先生这样的当世大儒能做。」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马文渊又从不吝啬夸奖的词汇。
虽然梁寅老头不慕荣华富贵,但没人不爱听好话的。
马文渊这一番话,直接将梁寅抬到了这般高度,老头如何会不高兴?
梁寅捋着胡须,没有接话。
马文渊趁热打铁,又道,
「先生,晚辈再问您一件事。您教了一辈子书,教出来的弟子成千上万,其中有多少人真正把您教的道理用在了实处?」
此话一出。
梁寅眼神变化了一二,只是依旧没有接茬。
马文渊这是实话,如今这年头的读书人是什么?
那是文曲星,十指不沾阳春水,需要高高在上的文曲星。
这些文曲星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目标,即当官修身治国。
但治国用得上这老些人吗?
自然不可能,没有这么多官职。
当不上官,那这些文曲星老爷就只能与梁寅一般,结庐修身。
有些勤快些的可能会收些弟子,但大部分人都只会沉浸在温柔乡里,整日咬文嚼字念些莫名其妙的诗。
梁寅忍不住了,在门前的石墩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你既然这么想说,老夫就听听你还能说出什么来。」
马文渊在他旁边坐下。
山风从竹林间穿过,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远处山下的村庄里,炊烟袅袅升起,在秋日的暮色中慢慢散开。
梁寅靠在门框上,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
说是要听马文渊继续说,实际上这老头自己先忍不住开口了。
梁寅望着远处,目光中满是沧桑。
「国舅爷,老夫教了一辈子书,教出来的学生,做了官的不少,着了书的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