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瞒你们,这所学校主要教的是格物。
「说白了,就是烧窑丶炼砂丶画图丶算数丶造器物。在有些人眼里,这是下等人的学问,是匠人的手艺,登不了大雅之堂。」
说罢,底下就响起不少议论声。
马文渊很快话锋一转,
「四书五经,学校自然也会教,你们想科举的大可以去科举,想当官学校也不会拦着。」
马文渊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站在后排丶衣衫褴褛的孩子。
「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既然入了这所学校,任何人都得学这种登不了大雅之堂的手艺。」
他转身从身后方孝孺手里接过那具望远镜,举到空中。
「这具千里镜,可以看清三里外的人脸。你们猜,这东西是谁做的?」
这玩意自从上次献给了老朱后,应天府就颇有名气了。
只是问到是谁做的,寻常人还真就不知道。
广场上窃窃私语。
有人小声说:「国舅爷做的。」
马文渊把望远镜递给学生传看,「是魏国公徐达的女儿,今年九岁。」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站在前排的勋贵子弟面面相觑,那些穿着补丁衣裳的孩子也瞪大了眼睛。
「徐妙云,你过来。」
徐妙云从后面走出来,扎着双鬟,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大大方方地站在台阶上,朝众人笑了笑。
马文渊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孩子九岁,如今在这一道的学问不弱于任何人。」
马文渊收起笑容,声音沉了下来,
「你们的父兄,有的在战场上丢了性命,有的是家里的顶梁柱。
「他们用命换来了大明的江山,换来了你们今天站在这块地上的机会。
「我不跟你们讲大道理。
「我只说一句,你们在这里学到的本事,将来能造出更好的千里镜丶更坚固的战船丶更精准的火炮……
「这些本事,能救更多人的命,能让大明的工匠抬起头来做人,能让你们的父兄在九泉之下,觉得自己的孩子没有白养。」
院子里鸦雀无声。
二百一十三双眼睛看着他,有亮的,有红的,有倔强的,有迷茫的。
马文渊退后一步,朝所有人拱了拱手。
「最后再说一句,从今天起,你们都是我的学生。
「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进了这个门,一视同仁。」
话落,马文渊看向曾庆。
「曾庆,带他们去领校服丶分宿舍。」
曾庆应了一声,跳下台阶,扯着嗓子喊,「都跟我来!排好队,别挤!」
今天学校开学,他自然没道理不来帮忙。
谁让他老师是马文渊,他顶头上司也是马文渊。
人群开始移动。
马文渊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少年鱼贯而入,消失在学堂的大门里。
方孝孺走到他身边,轻声说:「老师,方才那番话,说得极好。」
马文渊摇了摇头:「好不好的,看之后他们能学到什么再说。」
他转身往里走,刚跨过门槛,就听见身后有人喊,
「国舅爷留步。」
马文渊回头,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牵着个七八岁的男孩,站在门口。
妇人穿得很旧,袖口打着补丁,但洗得乾乾净净。
那男孩瘦得像根豆芽菜,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露出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
「您是……」马文渊蹲下来。
妇人拉着男孩扑通跪下,马文渊连忙扶住。
「国舅爷,民妇是廖小七的娘。小七他爹……死在瞿塘峡了。
「民妇听说这里不收束修,还给饭吃,就带着孩子从滁州走来的。」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走了七天才到。」
「恳请贵人收下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