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归正传。
当所有人异口同声的将功劳推到徐妙云头上后。
这丫头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本不想接受，可当她看见自家老师的目光后，还是接受了。
马文渊忽然想到一个事，转头看向方孝孺，
「孝孺，记录写了吗？」
方孝孺从袖中抽出一叠纸，工工整整呈上来。
纸上写着，
「洪武四年八月廿九，明玻璃改良成功。石英砂磨细过筛，高温熔炼后静置澄清一辰，再行吹制，所得玻璃清澈如水。
「同日，用新玻璃制望远镜一具，可见三百步外人物毫发。弟子方孝孺谨记。」
马文渊看完，满意地点点头，忽然又笑了起来。
「老师笑什么？」徐妙云歪着脑袋问。
马文渊拿着望远镜指向天空。
初升的月亮刚从东边城墙上升起来，清辉如水，洒了一院子。
「等哪天咱们把这东西做得更大，倍数更高，就对着月亮看。到时候你们就会发现，月亮上根本没有嫦娥，也没有玉兔，只有坑。」
四个学生同时瞪大了眼。
「坑？」徐妙云眨眨眼。
「对，坑。好多好多坑。」马文渊抱起胳膊，笑得高深莫测，「那才是真正好看的东西。」
……
次日一早。
马文渊换上了一身簇新的青色直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锦盒，上了马车后直奔皇宫。
徐妙云这会跑了出来，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喊道，
「老师，我能不能一起去？」
「不能。」
马文渊帘子都没掀开，
「你一个九岁的小姑娘，进了宫规矩大得很，磕头磕到你膝盖肿。老老实实在家待着，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御膳房的点心。」
「上次也这么说，结果带回来一包枣泥酥，硬得能砸核桃。」
「那是路上压坏了……」
方孝孺也来了，他这些天一直住在马文渊府上。
可能他自己都忘了，起初是他家人逼他来的。
方孝儒在一旁拱手，
「老师，学生昨晚将望远镜的原理和制作过程写成了一篇《明玻璃千里镜述要》，或许可以呈给御览？」
他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叠工工整整的文稿，字迹端正得像是印出来的。
马文渊接过来翻了翻，忍不住啧啧称奇。
要论做学问，还得是小方啊。
不但把凸透镜凹透镜的原理写清楚了。
还引经据典，从《墨经》里「景到（倒）在午有端」的光学描述，一路扯到沈括的《梦溪笔谈》。
把格物传统和当下发明联系得严丝合缝。
「写得真好。」马文渊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但陛下可能看不懂。」
方孝孺：「……」
也只是句玩笑话，老朱虽然出身草莽，但老朱也爱学。
不至于看不懂一个十四岁少年的文章。
……
轿子吱呀吱呀地擡进宫城，马文渊在文华殿外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太监宣他进去。
殿里炭盆烧得正旺，朱元璋坐在御案后头，手里正掰着一只橘子。
旁边坐着马皇后，一身绛红常服，头上只簪了一支玉钗，朴素得不像皇后，倒像个富贵人家的太太。
马文渊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有自家姐姐在，也能镇住老朱几分。
「臣……」
「起来起来。」
朱元璋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你那什么千里镜带来了？前些日子你不是说还在折腾玻璃吗，怎么这么快就弄出来了？」
马文渊双手将锦盒递到两人面前，
「托姐夫洪福，中秋之后改良了玻璃配方，昨日试制成功。
「臣不敢耽搁，今日便呈献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