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混乱的一夜。
空心亡灵们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好几块不同的平民居住区域,由于平民区的街道上没那么多无行动力的流浪者,在最初的混乱后,居民们要么逃回了家,要么就近找了还开着门的商铺躲避。
那些普通的空心人没能造成太多的伤亡。
但几乎是每一片区域里,都出现了一到两个进化过的亡灵,它们的亡灵尖啸即便是被建筑物的墙壁阻挡了一层,也依然对普通人有着强大的杀伤力。
有些人尚且幸运,只是耳膜破裂,短暂失聪,有些人则倒霉透顶,强烈的阴冷的音波瞬间将那些人的大脑搅碎,被以这种方式杀掉的居民不会变成亡灵,但显然也已经没了存活的希望。
位于贫民窟不远处的一家小餐馆里,本就只能摆得下几张木桌的小小厅堂里挤满了人。
这些人衣着朴素,衣服上甚至打着补丁,脸色也较为蜡黄,手掌粗糙,布满了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
他们是同一家工厂的工人,今日,厂里最年迈的老威姆为了庆祝儿子找到了一份周薪相当不错的工作,请了十来位关系好的工友在这个小餐馆吃饭。
如果儿子的工作能稳定下来,老威姆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大家真心为他感到高兴,也为这一餐意外的美食而喜悦。
可他们的运气都不够好。
路过的亡灵发现了他们,拍打着木门试图进来,一行人拼命堵住了所有的门窗,外面的亡灵尝试了一番,发现无法进入,也就离开了。
但在离开之前……亡灵张开嘴巴,对着他们发出了尖啸。
而现在,他们全都满脸恐惧,捂着流血的耳朵惶惑不安,就连桌上尚未吃完的食物也无人再动。
最脆弱的老汤姆已经七窍流血,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许久了。
有人伸出粗粝的手指抹了抹眼泪,不知是在为老汤姆而悲伤,还是在为今晚恐怖的经历而恐惧。
工人们以及餐馆的老板谁都没勇气动弹,连探出头去看一眼外面街道上的情况都不敢。
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
「别惊慌,我们是治安官。」
被严肃冲淡了许多的慵懒音调瞬间将工人们竖立的汗毛安抚了回去,一个伤势最轻的中年女人颤颤巍巍地绕过了老汤姆的尸体,扶住他们用来堵门的木桌,隔着门板小声确认:「真的是治安官吗?」
「嗯,开门吧,街道已经肃清了,让牧师为你们治疗。」外面的人说。
由于女人的耳膜受损,她只能断断续续听见一些单词,勉强拼凑出了意思。
而她已经是在场的工人中唯一还能听见声音的人了。
尽管有些工人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眦目欲裂地低声对女人恳求:「别开门,外面是怪物,求求你别开……」
但反正她也听不见。
女人小心翼翼将门板拉开一条缝,透过缝隙向外看去,便看到了路灯下泛着微光的黑夜与太阳的徽章。
黑夜来自自称治安官的英俊中年男人,太阳则来自一名穿着白色牧师袍的年轻牧师。
看到这一幕,女人猛地松出一口,一直忍着的眼泪决堤一般流下,她打开门大哭道:「救救老汤姆,他才刚要过好日子呢……」
门外的莱纳斯看到里面挤挤挨挨丶面带惊恐的人们,还有那唯一一个倒在桌上的老人,沉默了片刻,随后叹了口气。
治安官不是一个擅长安抚人心的职业,他们通常更需要威慑力,跟普通居民保持一定距离。
面对这种情况,莱纳斯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他扭头让跟随而来的牧师进去做治疗,自己则转过身,靠在了这小餐馆脏兮兮的外墙上,一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一手把玩着打火机。
他菸瘾犯了,但这时候不适合抽菸。
街道上躺着两三具胸前空荡的尸体,道路表面残留着战斗痕迹,几个弹孔,还有尚未完全散去的魔力残留。
莱纳斯看向在战斗中也尽力帮了忙的黎恩,发现后者正站在原地发呆,像是在因这一路上看到的场面而怔忪。
啧,明明亡灵会攻击平民这件事是黎恩先说出来的。
莱纳斯放空地想。
但他当然能理解,他自己做了很多年治安官,哪怕是在调来渡鸦城之前,他也已经经历过好几次大型的恶性事件了,那些事件里死的人更多,或许也更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