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咱们去哪儿?”刘光天握着方向盘问道。

    “前门大街,新丰饭庄,知道吧?我在那儿订了包间。”

    “不远,你顺着大路开,到了我指给你。”

    李怀德坐在副驾,气定神闲。

    刘光天点点头,稳稳地将车驶出轧钢厂大门,汇入下班时分略显繁忙的街道。

    他开车很稳,速度适中,李怀德在一旁看着,暗暗点头。

    不多时,车子来到了前门大街。在李怀德的指引下,刘光天将车停在了“新丰饭庄”门口。

    这是一家挺气派的国营大饭店,门脸宽敞,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两人下车,锁好车门,径直走进饭店。

    李怀德显然是这里的常客,门口的服务员认得他,立刻热情地迎上来:“

    李主任,您来了!您订的‘听雨轩’包间给您留着呢,楼上请!”

    服务员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来到一个靠窗的包间。

    包间不大,但布置得干净雅致,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圆桌,几把椅子,墙上还挂着一幅山水画。

    最妙的是窗户正对着街道,视野很好。

    李怀德很自然地坐到主位,示意刘光天坐在他旁边。

    服务员递上菜单——不是常见的挂在窗口的小黑板,而是手写在硬纸板上的精致菜单,这待遇显然不同。

    李怀德接过菜单,边看边对服务员说:

    “先沏壶茶来,要高末。”

    然后看向刘光天,“光天,你看看想吃点什么?别客气。”

    刘光天扫了一眼菜单,上面罗列着一些家常菜和几样“硬菜”,价格自然不菲。

    他摆摆手:“李主任,您点就行,我什么都行,不挑。”

    “……”

    点好菜,包间里安静下来。

    李怀德端起刚送来的茶喝了一口,眼睛却一直有意无意地瞟向窗外楼下的街道。

    他对刘光天道:

    “光天,你也注意看着点楼下,看看有没有年轻姑娘往这边来。”

    “估摸着时间,女方也该到了。”

    “要是看到像的,咱们好赶紧下去迎一下,别让人家在门口找不着,显得不周到。”

    “哎,好。”

    刘光天应着,也把目光投向窗外。

    “……”

    两人一边低声闲聊,一边留意着窗外。

    约莫过了十多分钟,刘光天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只见饭店门口的路上,走来一个年轻女子。

    她梳着两条齐肩的麻花辫,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列宁装外套,身姿挺拔,步态轻盈,正抬头打量着“新丰饭庄”的招牌,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寻神色。

    “李主任,”刘光天低声提醒,手指轻轻指向窗外,“您看,是那位同志吗?”

    李怀德闻言,立刻凝神望去,仔细辨认了一下,脸上露出笑容:

    “对!就是她!走走走,咱们赶紧下去接一下!”

    “……”

    刘光天跟着李怀德快步走下楼梯,来到饭店门口。

    李怀德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门外略显踌躇的张望着的年轻姑娘,脸上立刻堆起长辈般和煦的笑容,抬手招呼道:

    “哎呀,小王,小王!这边,这边!”

    那姑娘闻声转过头来,目光先是落在李怀德身上,随即,带着些许好奇和不易察觉的打量,滑向了站在李怀德身旁的刘光天。

    这一次,刘光天看清楚了。

    这位同志在女性中算是高挑的,估摸着接近一米七,整个人偏瘦,但瘦得挺拔。

    她上身穿着一件浅蓝色带小碎花的棉布上衣,洗得有些发白,但十分干净平整;下身是一条藏青色的裤子,熨帖合身,脚上一双黑色方口布鞋。

    这身装扮朴素而整洁,是这年代许多有正式工作的年轻女性常见的打扮。

    她的身形乍一看,倒和院里的何雨水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清瘦挺拔的体态。

    但面相却比雨水更为清秀耐看,是那种典型的“小家碧玉”式长相:瓜子脸,皮肤不算特别白皙,但透着健康的红润;眉毛细长,眼睛不大却很有神,亮晶晶的;鼻子挺秀,嘴唇薄厚适中。

    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肩头,辫梢系着最简单的橡皮筋。

    整个人给人一种干净、清爽、利落,又带着点书卷气的印象。

    确实,长得挺好看,是那种越看越顺眼、很“正”的好看。

    在刘光天打量着对方的同时,王秀兰的目光也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年轻,个子不矮,跟自己站在一起显得很协调;脸庞轮廓分明,眉毛浓黑,眼神清亮,看着挺精神;身上那身藏蓝外套和白衬衫虽然半新,但干净挺括,显得人很利落。

    第一眼的印象,不讨厌,甚至可以说……还不错。

    李怀德将两个年轻人之间这短暂而无声的相互打量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

    他轻咳一声,打破了这微妙的静默:

    “好啦,别在门口站着了。走,咱们上楼,边吃边聊,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王秀兰这才收回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了低头,轻声应道:

    “哎,李主任。”

    三人重新回到二楼的“听雨轩”包间。

    李怀德自然是坐回主位,刘光天和王秀兰则分坐在他两侧,正好面对面。

    落座后,李怀德先是笑呵呵地对王秀兰开口道:

    “小王啊,来,给你正式介绍一下。”

    “这位呢,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刘光天,刘光天同志。”

    “这小子今年刚满二十,年纪跟你差不多大。”

    “在咱们轧钢厂运输队工作,是个三级副司机,现在主要就负责厂里的粮食运输这条线,工作非常重要,也特别稳当。”

    他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带着几分夸赞:

    “我跟你说啊,这小子别看年轻,本事可不小。”

    “他十七岁那会儿,还在肉联厂的时候,就已经是正儿八经的正式司机了!”

    “这在我们运输行业里,可不多见,是实打实靠技术考上去的,厉害着呢!”

    王秀兰听了,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目光再次转向刘光天,由衷地说:

    “真的吗?刘光天同志,你……你真厉害。”

    “十七岁就能当上正式司机,我都没怎么听说过呢。”

    她的惊讶很自然,语气里带着佩服,但没有那种过分夸张的奉承,让人听着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