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苍茫问道1守灯 > 第119章:南城暗涌·毒饵深藏(一)
    暮色如铁,沉沉压在南城大学图书馆的窗棂上。冷白色的灯光洒在桌面,将摊开的《经济学入门》和李振华教授的讲义镀上一层薄霜般的光泽。

    陆文渊推了推眼镜,指尖点在「机会成本」那四个字上,说道:

    「苍大哥,你看这个词。李教授课上讲得抽象,但我换个说法——你现在坐在这里的每一分钟,就不能同时在工地上干活。这就是你付出的『机会成本』。」

    苍立峰盯着那四个字,眉头紧锁。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那里已被翻得起了毛边。

    「那我怎么知道这个『成本』值不值?」

    「问得好。」陆文渊眼睛一亮,这是他为数不多能从苍立峰眼中看到的丶真正被问题点燃的光芒,「这就是经济学要帮你想清楚的——你得比较,坐在这里学到的东西,和你在工地上能挣到的钱丶能解决的事,哪个对你和你的兄弟们更重要丶更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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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立峰沉默了。他想起今晚出门前,老李蹲在工棚门口抽的那支烟——菸头的红光在渐浓的夜色里明明灭灭,烟雾升腾,像某种无声的叹息。老李的眼神很空,空得让人心里发慌。

    「文渊兄,如果你手下有几十号人,他们的老婆孩子等着吃饭,家里的老人等着看病,你还会坐在这里算这个『成本』吗?」苍立峰擡起头,突然问。

    陆文渊怔住了。这个问题不在任何一本教科书里,却像一把钝刀,猝不及防地剖开了理论与现实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涩声开口:

    「我……我没经历过。但我觉得,正因为有这么多人指着你,你才更需要想清楚。蛮干能救急,救不了穷。想带着大家真正扎下根,过上好日子,光凭血勇和义气,不够。」

    苍立峰点点头,没再说话。他忽然想起老李下午搬水泥时那股不要命的劲儿,那不是在挣钱,简直像是在挣命——用今天的命,换明天的米。这帐,又该怎么算?窗外的梧桐树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那声音遥远而绵长,像这片土地上无数挣扎求存的生命共同发出的叹息。

    这次辅导持续到图书馆闭馆铃声响起。陆文渊收拾书包时,从夹层里掏出一个边角磨损的硬壳笔记本,郑重地递给苍立峰。

    「这是我大一时记的,最基础的东西。你先看,看不懂的地方画出来,下次我们重点讲。」

    苍立峰接过笔记本。封皮是深蓝色的,已磨得泛白,但里面的字迹工整如印刷,图表画得一丝不苟,重点处还用红笔标出。他抚过那些字迹,忽然擡头,感激地说:

    「文渊兄,大恩不言谢。我们年龄相仿,如果你不嫌弃,今后我们就以兄弟论,如何?」

    陆文渊一愣,随即爽朗笑道:「好啊!大哥今年贵庚?」

    「刚满二十四。」

    「嘿,还真没叫错,大哥大我半岁。」

    夜色已深,回工地的夜班公交车上乘客寥寥。苍立峰靠窗坐着,翻开了陆文渊的笔记本。第一页上,一行力透纸背的字映入眼帘:「经济学研究稀缺资源的最优配置——因为人的欲望无限,而资源有限。」

    他的目光在「稀缺」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车窗外的街景向后飞驰,霓虹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丶迷离的色带。他想起工地旁那排低矮的工棚,想起兄弟们龟裂的手掌和眼中偶尔闪过的丶对更好生活的渴望。资源是稀缺的,机会是稀缺的,连「选择」本身,对很多人而言都是奢侈的。他脑子里又闪过老李那双空茫的眼睛——那里面,是不是连「选择」的权利,都早就被生活磨没了?

    南城西区,一家门脸破旧丶霓虹灯缺笔少画的录像厅后巷,藏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推门进去,沿着陡峭的水泥台阶向下,便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烟雾浓得呛眼,劣质香水和汗臭味混杂在一起,筹码砸在绿绒桌布上的噼啪声丶兴奋或绝望的吼叫声丶老虎机哗啦啦吐币的噪音,交织成一片病态的喧腾。

    李小军就站在这片喧腾的边缘,两腿发软,手心冰凉。带他来的黄毛叼着烟,笑嘻嘻地揽过他的肩膀,喷着烟圈说:

    「怕啥?哥带你见见世面。赢了钱,给你爹买条好烟,也让你自个儿潇洒潇洒。」

    小军咽了口唾沫,喉结紧张地滚动。他来南城三个月了,在另一个工地扛水泥包,一天下来累得骨头缝都疼。黄毛是半个月前在夜摊吃炒粉时认识的,这人总能弄到便宜的烟丶能带他去不用查暂住证的黑录像厅看港片,嘴里说的全是「轻松赚大钱」的门路。今晚刚发了半个月的工钱,揣在怀里还没焐热,黄毛就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带他去「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