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钢管紧贴着林晚晴的太阳穴,带来死亡的触感。她浑身僵直,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但下一秒,一种更尖锐的情绪撕裂了恐惧——又是这样!又是自己!这个瘸腿的丶没用的自己,再一次成了天赐的负累,将他拖入这万劫不复的险境!巨大的愧疚和自厌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宁愿那钢管现在就砸下来,结束这一切,换得天赐的安全。她布满泪水的大眼越过孙鹏,绝望地看向苍天赐,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颤声说道:「天赐…你走…快走啊!不要管我!」
苍天赐看着林晚晴眼中那混合着恐惧丶绝望与深切自毁倾向的目光,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冰冷的汗水划过脊椎。他看了一眼悲痛欲绝的林晚晴,又看了看手下瘫软的黑皮,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黑皮刚才关于「未成年人」的嚣张言辞。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喘息,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丶嘶哑而决绝:「孙…鹏…放…手!」他扼住黑皮穴位的手指微微加力,黑皮顿时眼球突出,发出极度痛苦的「咯咯」声。
「我…未成年…杀…杀了他…是…正…当防卫。而你…」他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孙鹏,「敢动她…就…就是蓄…蓄意杀人,重罪!你家…也…跑不了!」
接着,他微微侧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胡同:「告…诉赵…小虎…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来…不死不休!」
他的声音像淬毒的刀子,不仅剐着黑皮和孙鹏的心,更仿佛穿透了砖石,深深地刺入了躲在胡同口拐角阴影里偷偷观战的赵小虎耳中。
赵小虎这一次清楚地目睹了苍天赐那悍不畏死丶精准狠辣的打法以及近乎妖异的手段。那「不死不休」的威胁话语更是击中了他的软肋。他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他直觉地感到这个乡下结巴仔不是在虚张声势。看他眼神里的那种狠劲,惹狠了他…恐怕真的做得出来。自己家大业大,前程似锦,是人人羡慕的「小虎少爷」,怎么能跟这种光脚的亡命徒换命?
想到此,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丶什么报复了,他猛地从阴影里探出半张脸,对着胡同里急促地打着手势——答应他!快答应他!放他们走!
孙鹏看到了赵小虎那惊恐的手势,又看向被苍天赐扼住要害丶面色紫胀丶全然失去反抗能力的黑皮。「蓄意杀人」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他的大脑,连同赵小虎可能迁怒的后果,以及苍天赐眼中冰冷的杀意……多种恐惧瞬间攫住了他。那股想要同归于尽的疯狂,在这多重的现实考量下,如同被泼了冷水的炭火,迅速熄灭。他极其不甘地收回钢管,吼叫道:「滚!带着这个瘸子立刻滚!下次别再让老子碰到你们!」
苍天赐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强撑着身体的极度虚脱,冷冷地看了孙鹏一眼,又不经意地转头瞥向胡同口拐角的方向。然后镇定地松开对黑皮的控制。黑皮像烂泥般瘫倒在地,大口地喘息着,看向天赐的眼神充满了忌惮。
天赐小心翼翼地后退到林晚晴身边,低声道:「走,跟…紧我!」
他拉着依旧有些颤抖的林晚晴,一步步倒退着向胡同口挪去,每一步都踏得极其谨慎,直到退入拐角,脱离了对方的视线,苍天赐方才松开林晚晴的手,后背重重靠上冰冷的砖墙,剧烈地喘息起来。他不仅仅是累,更是一种从极度紧绷状态骤然松弛后,全身骨骼肌肉都在无声呐喊的酸软与疼痛。右肩胛骨和左侧肋下的伤处火辣辣地提醒着他刚才的凶险。他闭上眼,试图运转蛰龙诀,但那丝温热滋生得极其缓慢。
「必须…先送她回家。」这个念头强行压下了所有虚脱感。他睁开眼,看向惊魂未定丶脸上泪痕未乾的林晚晴,轻声道:「走,我…送你回去。」
前往林晚晴家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晚风拂过汗湿的衣衫,带来寒意。苍天赐每一步都踏得有些飘忽,但脊背挺得笔直。他的大脑似乎被分成了两半:一半麻木地指挥着双腿前行,警戒着周围;另一半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胡同里的每一个画面——孙鹏眼中的疯狂丶黑皮倒地的惊骇丶钢管抵住晚晴太阳穴的冰冷……以及自己指尖触及穴位时,那种仿佛「看见」了对方筋络气血淤塞节点的奇异感知。这种感知带来的不仅是胜利,还有一种陌生的丶沉甸甸的掌控感,以及随之而来的迷茫——这力量,若用偏一寸,会如何?
苍天赐将林晚晴送至她家所在的巷口,看着她拄着拐杖向门洞走去。
「天赐...「林晚晴在门洞前忽然停住脚步,哽咽说道,「今天...谢谢你!不过,我希望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你不要为我这样冒险,我不值得!「
天赐摇摇头,坚定地看向她,说道:「不,你值得!「
林晚晴心头一震,眼中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不信。十几年来,没有一个人让她觉得自己「值得」。但天赐说这句话时的眼神,让她第一次觉得,也许……也许他是真的这么想。她猛地一转身,踉跄地消失在门洞的阴影里。
天赐站在巷口,直到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关门声,才松了口气。右肩和肋下的疼痛与内力透支后的虚脱感顿时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