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被一寸寸碾碎,像是生物在细致咀嚼,它一并打碎了上方所有的窃窃私语,为巨大到让人心生恐慌的迷宫叠上了一层陌生的氛围。
那个利爪消失得无影无踪,唯一能证明他存在过的金属刀片此刻出现在年轻修女的手上。
“你们还有其他帮手吗?”有着翡翠一样色彩的年轻修女微笑抬头向他们示意。
骨架上包裹着死灰色黯淡皮毛的巨大生物缓慢起身,鹿角和鹿首散发着腐败恐怖的血腥气息。
没有人知道这个巨大生物是怎么出现的,它看起来像极了印第安传说中那个可怖的食人怪物。没有人知道雾气是怎么来的,逐渐蔓延开的大雾让底下空间事物的轮廓都变得朦胧模糊起来,也让一切都变得捉摸不定起来。
温迪戈在几秒前咧开嘴一口吞下了相比之下显得极其渺小的利爪。
上方的黑暗突然陷入一片死寂,直到长生者苍老嘶哑的声音穿破迷雾。
“……唤醒迷宫里所有的利爪!”
如同千度过热的铁球砸入冰面,此起彼伏的声音在这座迷宫之上尖啸着,出于本能,猫头鹰们争先恐后地想要扑腾翅膀逃离,避开一层一层逐渐从底下盘旋而上的雾气。那雾气是危险未知的,是会带来灾难的!长生者们惊慌地往迷宫的其他地方散去,企图在偌大的迷宫中躲藏,躲避到来的危机。
没有强大武力的保护,法庭的长生者们不过是借由珍稀外物以及某种“恩赐”延续枯萎日期的生命,他们或许可以活得很久,但——
对于真正古老之物而言,他们依旧不过是凡人。
而凡人,都是可以被杀死的。
银色的流光在上空一闪而过,一只手轻盈划过,金属刀片在脖颈上割出致命伤口,那只手握住一位长生者凋谢无几的发丝,“唔,你的羽毛已经掉的很厉害了,没必要再使劲扑腾翅膀了吧。”开膛手捉住那只被割喉的鸟,将他丢入下方,投掷进鹿首狰狞裂开的巨兽嘴中。
坟墓的气息贴面而至,严寒冻结了苏醒的利爪。
一座座姿态各异的冰雕出现在照片墙前方,他们像是被困在琥珀中的昆虫,重新凝固着时间。
猫头鹰的迷宫逐渐被雾气掩盖。
*
……蛾摩拉尔德于清晨回到了刺玫修道院。
修女将手浸入盛满清水的器皿中,细致洗完手擦净以后,她坐在了位置上。
可以说是收获颇丰,幕后之人一的进度走完了,加上花了一个晚上探索完剩余地图的下水道之谜模块,以及顺带的失踪韦恩事件,所有任务奖励加起来,修女线的进度条瞬间拉到了尾段,只差两千左右的声望值就能达到目标,一个大任务的差距。
但蛾摩拉尔德已经没有耐心去等待修道院建设的缓慢收获,她希望越快越好。
因此,她顺便手动推进了一下幕后之人二的进展。
要让法庭感到紧迫,越急越好,只有这样她才能找到更多的法庭成员,找到猫头鹰其他的巢xue。为此她特意留下了几个“报信的”,好让他们得以逃出地下迷宫传递信息,希望那些NPC“靠谱点”赶紧把事给办了。
……临近修女线完成,她开始感受到那股升腾起的躁动。
 *
蛾摩拉尔德的设想没有出错,甚至比她预想得还要快。
几个小时以后,罗斯塔家族就收到了法庭派出的“信使”传达而来的消息。
罗斯塔家族的车辆从别墅车库驶离,开上高速桥驶向南区下城岛的金融区。与此同时,更多的名牌轿车也如溪流汇入海水那样,在城市庞大的交通网络中穿梭通行,开往目的地,而如果在卫星地图上以点成线定位标记,记录下这些车辆的移动轨迹,到最后会发现数条轨迹带出来的图像宛若一颗心脏周围供血的血管。
然而这些蜿蜒细长的“血管”却消失在了还未能连成线的地方。
等到车辆重新出现时,就已经从隐蔽的地下通道拐进了某栋庞大建筑的地下车库。
不断有人到达车库,从车上走下一位又一位客人,无一例外,所有客人都戴着纯白的猫头鹰面具,彼此的目光遮挡在鸟类面具狭细的眼孔之下,只露出漆黑的欲望。“客人”们并不彼此交谈,他们无声地进入建筑内部,沉默保持一种古怪的微妙秩序,搭乘着一座实际不存在于现有建筑图纸中的电梯井道下降而去。
这里甚至不是建筑原本的地下层车库,也不存在有普通人能误打误撞从真正的上方来到这一层的选项,包括权限只开放给“特殊客人”乘坐的电梯,就连他们所抵达的目的地也都是一座地下巴西利卡式大厅建筑。而如果从地下层一直往上,则会发现地面上矗立的雄伟建筑群实际是哥谭市的金融中心圈,以新经济大厦为核心,地上地下这两所风格截然不同的建筑以某条分界线折叠而共存着。
在古希腊,巴西利卡用于描述君王以及高层官职办公的场所,而经由罗马人的引入发展,这种建筑又用作于审判的场所,最好的例子,眼下的这里就是猫头鹰的地下审判庭。不过地下审判庭的建筑风格并不纯粹,似乎还揉杂了古罗马斗兽场的一些特点,充斥着某种聚焦于中央隐蔽于四周的氛围。
猫头鹰们纷纷在分层的阶梯式石椅上落座。一层又一层,他们停歇在位置上,纯白的鸟类面具让他们看上去像是等待狩猎的鸟群。
中央的灯光打下,四周的灯光暗下,鸟类将身子隐藏在黑暗之中,留下一张张毫无情感的面具浮现在暗处,掩盖其后的目光。
一个戴着金边猫头鹰面具,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在前方,他站在了正中央的位置,身后是两块缓慢下降的巨大显示屏,大到几乎聚焦了在场所有的视线。
安尼西亚察觉到四周延展的阴影角落中,似乎还隐匿着无数沉默的守卫,他们的身影完美融入进如幕布落下般的漆黑,偶尔在黑暗中亮起澄黄圆如满月的眼孔,一瞬彰显着他们的存在。
阶梯看台上的法庭成员们纷纷低语交谈起来,看来不止是她,所有到场的法庭成员都意识到了这次紧急会议的非比寻常。
她听见弟弟摩德里克面具之下用一种格外陌生的口吻说了声有趣。
坐在她身旁的人已经不是“摩德里克”了,一想到这一点安尼西亚内心的某处就会泛起一阵颤栗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面对一只藏在湖面下的水怪,而每当那未知的生物在湖下游动,湖面就会因它而起波澜,搅动着整片湖水动荡。它甚至只是存在,存在的本身就是让她感到颤栗的源头。
清楚一个人的内里如何与亲眼见证某种生物完美消化了那个人的内里,披着那个人的皮囊,毫无破绽娴熟地模仿着那个人一举一动的强烈违和感交织着,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