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的职业,任何案底或者行政处罚,都有可能影响工作甚至于吊销证书。
他也真是不管不顾了。
等骑车的人跑没影了,陆建明才用一包纸巾,蹲下来帮白敏擦鞋边的泥。自己脸上都是雨水了,还笑着阻止白敏:“别蹲,脏。”
本来以为事情到这儿就算结束。但那天陆建明淋雨之后就病了。
本来整个人精神状态就很堪忧,那样透支身体的情况下,那天还因为争执淋了一场雨,这下好了,一下子病来如山倒。陆建明病了一场,连日高烧。
但他今天依然风雨不动地出现在了他家楼下。眉眼疲乏,脸色泛着病态的白,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远远看去,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疲态和颓丧。依旧挺拔高大的身形,但其实人这段时间已经瘦了一圈。他额前碎发被一阵风拂乱了。
只有在看到白敏的人之后,他那张脸上才重新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看着人的眼神却比以往更静,也更深沉。
面对他此时复杂的神色,陆建明还浑然不觉:“怎么了?”
白敏:“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还在发烧啊?”
在他看来他只是做了自己一直在做的事情而已。在这里等待白敏下楼的时间到,然后就能同他打上一声招呼了。
此时的楼上,陆建烽就在窗边望着楼下那两个缩小的身影对话。
无非又是这些日子以来的老一套戏码了。拉拉扯扯,之后白敏给陆建烽打电话,让他下来送他哥回去。
因为陆建明血条眼看着已经见底。
陆建烽下去后,看见一个两只眼睛又变得红彤彤的白敏。他弯身扶着陆建明的一边身体,从他一侧口袋里掏出来了一把车钥匙。二人之间的动作仍然熟稔亲密。白敏垂着眼将钥匙递给陆建烽,说:“带你哥回去。”
“知道了,哥。”
陆建烽从白敏手里接过此人的身体。
拉过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膀。陆建明的人烧得严重。但还固执地不肯走。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向白敏。
陆建烽撑住了他,对白敏道:“接下来交给我吧哥。我一定会好好看着他的。”
陆建烽提醒白敏:“你回去吧。”
白敏最后看了一眼,这才转身回去了。
到停车的地方找到陆建明的车。陆建烽:“喂,可以不用装了。”
“你能自己走了吗?挺重的我说。”
这会儿功夫只有他们两个人在,陆建烽扭头瞥他一眼,说:“别装可怜了。”
过分了哈。要真到了需要人扶的地步,早都可以叫担架来了。也就白敏相信他。
病殃殃的陆建明垂着眼睛,微微笑了起来,问:“难道你不觉得我是真的很可怜么?小烽。”
他将那条挂着的手臂拿下来,拍拍衣服上的褶皱。
陆建烽:“白敏又不在这儿。”
两人上了车。
陆建明此时状况不好。见他上了驾驶座,还转头问他一句:“……你到底是哪边的?”
或许他惨是真惨吧。
但装也是真的装。
陆建烽:“你留着点儿力气吧,我都怕你病死在这儿。”
汽车启动后,两个人终于安静下来。陆建明或许是总算体力不支,他在副驾上闭目养神。
陆建烽打方向盘,一边问:“还行吗?白敏让我带你上医院。”
陆建明咳嗽起来。然后才道:“告诉他,我很不好。”
等他最后一声咳嗽完了,正在开车的陆建烽瞥了他一眼。
这招对白敏很是好使。
大概今天又要哭得很伤心了。
把人送到楼下,陆建烽打发似的将一个打包袋扔出去给他:“在家好好休息,没事儿就别出来乱跑了。这给你,外头买的粥。回去喝了睡吧。”
站在车窗外的陆建明接过了那个袋子。
他低下头,慢条斯理一闻,眼底浮现淡淡笑意。
陆建明:“他给我熬粥了。”
陆建烽:“。”
这狗鼻子。
陆建烽纠正:“他说了是外头买的。”
陆建明双手抱着那个袋子,仿佛怀抱着什么宝贝似的,喟叹道:“上一次吃到他做的东西好像还是我上辈子的事情。”
陆建烽只道:“行。你好好吃吧。”
到地方后,陆建明开门下车。
“你没看到吗?他就吃我这一套。我很快就要成功了,小烽。”陆建明说完这一句,扭头便走:“不要妨碍我。”
陆建明离开之前,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回来看着陆建烽:“对了,小烽。”
陆建烽此时也下了车。
两人隔着车子对话。陆建明没提袋子的那只手抬起来,一根修长手指,蜻蜓点水般点了一点自己脖子上的一处地方,在意有所指地提醒,像是他脖子上沾了东西似的。陆建明看着他的眼睛,慢慢道:“自己多注意一点。”
陆建烽看着他此时脸上与平常无异的表情。
陆建明:“别像个小孩子似的。”
等他转身走了,车里的陆建烽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脖子一侧那里有一块明显触感突兀的,是白敏今天早上给他贴上的彩色星星痘痘贴。
可可爱爱小小一片,和他本人气质十分违和。
原来说的是痘痘贴啊。
他还以为陆建明说的是痘痘贴呢。
陆建烽坐在车里看着陆建明逐渐走远的背影。
*
陆建烽自己是打车回去的。
坐在车后排望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他表情放空,陷入沉思。
陆建明和白敏,这两个人是一种怎样的关系呢?
在请求白敏和自己离开家里时,陆建烽对他说的是:“现在可以跟我一起走了吧?求你了。”
两个人都说过的一句话是:“我离不开你的。”
白敏也曾对他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陆建烽的人靠在椅背上,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窗外某一处,没什么起伏。侧脸的轮廓在车厢的光影里很静。
他之前了解过这一方面的东西。
先前就知道了陆建明是个爱慕。
白骑士情结,是指个体在亲密关系中,通过拯救他人来填补内心空虚的心理状态。*
常常导致情感操控和依赖关系的形成。*
将一个孩子个体放置在家贫且多子的环境中,在整个成长过程中只告诉他一件事:你生下来就是大哥而大哥天经地义就是得照顾弟妹包容弟妹的。那么结果会得到一个懂事听话的长子
……吗?
相反的,他会在长年累月在这种付出和贡献的环境里,找到一种新的自我的存在意义。
两人已然形成了这种畸形契合且稳定牢固的关系。只要一个还对他持有这种缺爱的渴求的不知满足的愿望,另一个则没有底线没有自我持之以恒地维持这种供给。
简单来说:白敏需要一个照顾的对象。
否则他就无法证明自己的存在。他的生命中将永远缺少这样的一个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