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药,但似乎被进行了改装。

    装置的出风口正对着另一条通风管,而那条管道直通塞西尔的包厢。

    如果包厢里的排风扇开启,气流方向变化,毒气就会被吸入包厢内,在密闭空间中迅速扩散。几分钟内,包厢里的所有人都将毒发身亡。

    很聪明的手段。但不行。

    毒气会让人死状凄惨。后续处理费劲,而且他也会被牵连。

    茧一眠小心地拆除了毒气装置的核心部件,但把外壳留了下来。他需要弄清楚是谁安装了这个装置,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回到包厢时,剧院的灯光已经暗了下来。《奥赛罗》即将开演。

    ……

    幕布拉开,舞台上的威尼斯宫廷金碧辉煌。

    剧中的奥赛罗是个出色的摩尔将军爱上了元老院议员的女儿苔丝狄蒙娜,两人偷偷结婚。

    茧一眠看着舞台上的表演,竟有种说不出的震撼。

    他看过原著和电影,但亲眼所见的冲击力完全不同。

    当女主角苔丝狄蒙娜唱起那首《柳树之歌》,哀婉的旋律像是会渗透人的皮肤,浸入骨髓。茧一眠感到一阵战栗,像是某种电流从脊椎直窜天灵盖。那种感觉并不舒适,反而像被无形的手用力摩挲,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忽然,茧一眠觉得哪里不对。

    女主角纤细的颈间绑着一圈白色丝带,是上流社会女子的标配。高音飘出时,丝带下没有应有的颤动,却有一处不自然的小突起。

    似乎是喉结?

    女主角其实是男主角……而且在假唱?

    茧一眠挤了挤眼睛,仔细端详起扮演苔丝狄蒙娜的演员……个子很高、身材修长、黄绿色的瞳孔、带了假发……

    脸上似乎也做了伪装,但依旧留有微弱的法国人特征……

    茧一眠瞪大了眼。

    阿蒂尔兰波?

    他如同地铁老人看手机般。

    折寿了,兰波怎么来参演莎士比亚的话剧了?还是女主角?还是一个战争时期的法国人来演英国剧?槽点太多,不知从何吐起。

    但很快,茧一眠就整理好了思绪。以兰波现在的立场,应该是来暗杀的吧。

    茧一眠借来了一个相机,放大对着兰波拍了几张照片。他直觉这照片未来或许会有大用。

    塞西尔舔了舔嘴唇,调笑道,“怎么,你对戏剧也有研究?我还以为你们这些保镖只会用枪呢。”

    “哈哈。”茧一眠假笑了下,没有答话。

    很快,塞西尔的目光再次被舞台上的女主角吸引了。他倾身向前,眼中流露出赤.裸的贪婪,“真是个尤物,有种说不出的异域风情。”

    茧一眠眼神复杂。嗯……对于英国人来说,法国人怎么不算是异域风情呢。

    整个过程中,塞西尔的妻子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盯着丈夫,眼神混杂着深深的疲惫。茧一眠都有点替塞西尔心虚,生怕这位女士会就此心碎。

    舞台上,伊阿古的阴谋逐渐展开,奥赛罗被嫉妒蒙蔽了双眼,悲剧的种子已经种下。

    ……

    剧终,演员谢幕。

    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塞西尔大步离开,迫不及待地表示要去后台见见这位才华横溢的女主角。

    茧一眠小心翼翼地看向夫人,轻声问道:“夫人,这样……没问题吗?”

    夫人在塞西尔看不到的角度冷笑一声,“会有什么问题呢?”

    在这个圈子里,男人可以和任何女人厮混,他们的欲.望被视为理所当然的权力。而女人则被分为两类:妻子和可供消费的情人。前者必须无条件容忍,后者则被标价出售。

    可笑的是,她的丈夫一边肆意妄为,一边又对她毫不信任。

    仿佛她随时可能用同样的伎俩反戈一击,夺走他长久独享的特权。凭什么他可以“解放天性”,而她不能“道德沦丧”呢。

    她什么都懂,作为当事人又是旁观者的她比任何人都清醒,却又比任何人都无助。

    茧一眠垂下眸子,很想安慰夫人,可他又不能对夫人说太多,那只会引来塞西尔更加猛烈的猜忌,让夫人所处的境地更糟。

    舞台后方,兰波饰演的苔丝狄蒙娜广受好评。剧院经理连声称赞,观众也争相送上鲜花。

    塞西尔大步走上前去,开始毫不掩饰地勾搭。他口中吐出一连串甜言蜜语,手指却在言语的掩护下将钞票滑进女主角兰波腰带里,惹来一阵“腼腆”的微笑和“羞涩”的躲闪。

    茧一眠跟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忽然又有些想拿出相机了。

    兰波余光瞥见站在后方的茧一眠,手指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半个月来,他主导的暗杀计划屡屡受挫。他控制异能体进行的刺杀,保尔施展的异能重力远程狙击,都被这个阴魂不散的保镖拦了下来。现在离最后通牒的期限越来越近,他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亲自潜入莎士比亚的剧院,登台接近目标。

    茧一眠多少能猜到兰波的想法。

    塞西尔越发放肆,开始动手动脚,还吩咐其他人都离开,说要单独参观这位可爱女士的工作环境。兰波装出害羞的样子,依偎在他怀中。

    其他保镖和随从纷纷退下,不敢吱声。只有茧一眠轻咳一声,上前一步。

    “委员长先生,我觉得这并不是个好的决策。您接下来还有其他安排。”

    塞西尔据理力辩:“什么安排?没有安排了。我要好好慰问一下这位为我们带来精彩表演的女士。”

    茧一眠不依不饶:“我想,大人您今天来的目的另有其他。如果非要做这样的事,也并不一定非要今天,不是吗?”

    随后茧一眠侧了侧身子,露出后方悲伤的夫人。

    塞西尔咬了咬牙,切了一声,最后留下了兰波的号码,便离开了。因为被当众反驳,他一路上没给茧一眠一个好脸色。

    回到府邸后,他勒令茧一眠停止每隔十五分钟就来一次的检查。

    他暴躁地挥手,“我就是睡觉,也要被你们这些人监视!都出去!”

    茧一眠内心耸了耸肩。

    好吧,救你狗命,你还不知好歹。

    夜色将小巷淹没在一片阴影中。兰波一把扯下那顶碍事的假发,汗珠顺着他的额角缓缓滑落,消失在衣领间。

    “失败了。”他低声说。

    魏尔伦的身影隐匿在砖墙边,“嗯,接下来怎么办。”

    本来他们的计划简单有效,就这样杀死塞西尔,再将这烂摊子转嫁给英国内部。借助法国在英国内部的间谍网,让舆论发酵,引导内战拖延时间。

    “必须改变计划了。得亲自会一会那个安保。有那个英国人在,我们的暗杀工作进行得太过困难了。”

    兰波与魏尔伦默契地对视一眼,他们两人一起,还没有解决不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