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眸看向茶杯,楚君辞再次看到对方虎口上的小痣。

    从他手里接过茶杯,楚君辞却没喝,“巫砚为何选中你?”

    “奴才也不知晓。”

    小太监摇了摇头:“奴才本打算今日传消息出宫,可……”

    他脸上满是为难:“陛下,是奴才无用。”

    “不是你的错。”

    将茶杯放回桌面,楚君辞忽道:“你是巫砚派来的奸细吧?”

    “……”

    对方一怔,似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

    “奴、奴才……”

    心脏砰砰乱跳,他攥着指尖,听楚君辞继续说:“其一,前几日朕告知你统领一事,而后禁军统领便不见了。”

    “原来的副将成了新任统领,你觉得这只是巧合么?”

    “奴……”

    话还没说完,被楚君辞打断:“其二,柏阳死了,巫砚便派了你前来,难道不是打着监视朕的主意?”

    “……”

    “其三,你口口声声说誓死为朕传递消息,可这么多日过去,你依旧活得好好的。”

    “……”小太监哑口无言,垂着头不说话了。

    屋外,巫砚听着二人的谈话,眉头紧紧锁着。

    他本怀疑楚君辞是在利用小太监骗他,比如故意告诉小太监假情报,让他们自相残杀。

    可如今看来,似乎是他想多了。

    若楚君辞告诉小太监的是假情报,那说明他一开始就知道小太监是他的人,此前种种不过是在演戏。

    那么当他再次看到小太监,便会和初见那般信任他,因为所谓“信任”不过是演戏。

    即便他知晓小太监是他的人,亦会演得很信任他。

    可刚才楚君辞揭穿了小太监的身份,那几句“其一、其二、其三”恰恰说明了他是不久前才醒悟,起码是在禁军统领消失后才猜到的。

    故而,楚君辞根本没有提前知晓他的计策,更没有针对此做出举动,是他多虑了。

    “呼。”

    巫砚骤然松了口气,若刚刚楚君辞表现得很信任小太监,他反而要惊慌。

    幸好,幸好……

    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想通之后,巫砚转身离开,全然没在意屋内的楚君辞掷出匕首,匕首滑过小太监的脖颈,他捂着脖子,喉中发出“嗬嗬”声响。

    小太监死不瞑目。

    他到死都不知道,为何陛下会在此时杀了他。

    殿内血腥味更浓了,楚君辞皱眉:“来人。”

    “陛下。”禁军推门而进,神色复杂。

    “把他拖出去。”

    “…是。”

    小太监的尸体被拖下去了,楚君辞站在窗边透气,眼眸微闭。

    不知过去多久,有人端着膳食出现:“陛下,该用膳了。”

    “放着吧。”

    “是。”

    那人将膳食放在桌面,一个个摆好,却没离开,而是走近他,用属于薛芜的声音道:“陛下还好吗?”

    “……”

    瞳孔轻颤,楚君辞转身,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你……”

    薛芜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二人站在窗边,薛芜塞给他一张纸条,最后道:“陛下,奴才告退。”

    “…退下吧。”

    薛芜转身离开,殿门再次关上。

    楚君辞缓了一会后打开纸条,看清上面的字后,缓缓捏紧了它。

    顷刻后,他将纸条置于火烛,不一会,纸条化作灰烬。

    此后无事发生,宫中异常平静,可藏在平静下的…是波涛汹涌。

    第二日,薛芜再次出现。

    趁无人发现,他给楚君辞把了脉:“陛下身体康健,不必担忧。”

    “嗯。”

    放下衣袖,楚君辞抬头:“神医如何有他的消息?”

    昨日神医给他的纸条中,写了墨衍的近况。

    “草民与师弟有特殊的联络方式,乃当初师傅所传。”

    “原来如此。”

    “是。”

    神医低声:“师弟很关心陛下,这几日都在询问陛下的近况。”

    “他让草民代为询问,他何时能入宫?”

    “…再等等。”

    指腹轻轻摩擦,楚君辞望向窗外:“再等等,还有一些鱼儿没有露头,朕要彻底拔除他们,不能遗漏。”

    “是。”

    又一会,薛芜后退几步,朗声:“奴才告退。”

    踏出殿门,薛芜走在宫道上,他不知道的是,守在乾合殿门口的禁军看了他一眼,片刻后收回视线。

    不多时,禁军统领出现,听完他们的汇报后沉思片刻。

    最终,他敲响了乾合殿殿门:“陛下,臣有话要说。”

    “进来。”

    殿门推开,新任禁军统领看到了正坐在案前的楚君辞,对方抬眸睨他:“何事?”

    “陛下……”

    他跪在地上:“陛下,臣…想将功赎罪。”

    “……”

    无人知晓殿中发生了什么,半个时辰悄然流逝,圣子身旁的使臣出现在乾合殿门口。

    “雍天子身边可有异样?”

    “无。”新任禁军统领回答。

    得到无事发生的回答,使臣再次离开,朝巫砚汇报去了。

    晚间时分,薛芜端着膳食出现,语气无奈:“师弟说想陛下了。”

    “……”

    “他想见陛下,也想见……”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可楚君辞已然明白他的意思,轻叹口气:“让他再忍忍。”

    “他说忍不了。”

    看了看楚君辞的脸色,薛芜继续道:“他让草民教陛下传唤之术,方便陛下和他对话。”

    “……”

    见楚君辞迟迟不说话,薛芜弯腰:“师弟说,若陛下迟迟不愿答应,此前的要求便可作废。”

    “草民会将陛下的回答告诉他的。”

    “…嗯。”

    “草民告退。”

    薛芜转过身退后几步,就在即将迈步离开时,楚君辞叫停了他:“等等。”

    “嗯?”

    “告诉他,我和**也想他了,让他再忍一忍,等待最佳的时机。”

    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么肉麻的话,楚君辞有些不好意思,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薛芜一愣,反应过来后笑了笑:“是,草民定将陛下的话带到。”

    “嗯,去吧。”

    不多时,这句话传到了宫外墨衍耳中。

    他愣了好一会,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阿辞想他了!

    这次是真的!

    他迫不及待想见到阿辞,却又碍于“最佳的时机”,虽心痒难耐,也只能尽数压下。

    “陛下传了什么消息?”

    谢允舟站在他身后,神色焦急,双手死死攥着。

    “阿辞说他想我了。”

    谢允舟:“……”

    “?”

    眉头蹙起,谢允舟冷声:“你觉得我会信?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墨衍,你要是不想救陛下就直说,不必在此惺惺作态。”

    “朕说不救了么?”

    唇边的笑散去,墨衍眯了眯眸:“朕是阿辞的君后,你算哪根葱?”

    “还有,未来太子是朕儿子,你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