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着见儿子的那点喜色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张铁青的脸。

    他语气怒不可遏:“老六啊老六,你当朕是死了吗?!”

    萧璟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他疯了似的摇头,“你怎么可能……?!”

    他还尚存着一些理智,知道接下来的话不能再说下去。

    被他亲自下药的父皇,怎么可能完好地出现在这里呢?

    那毒药分明没有解药!!

    “不可能什么?!”皇帝气急道,“你还真想朕死了?!”

    萧俨从不远处走来,小声提醒了一句:“父皇,当心身体。”

    听到声音,皇帝这才看到身后的萧俨。

    他收起脸上的怒色,目光在萧俨的脸上停顿,沙哑的声音颤抖着:“小七,真的是小七!我的儿子你还活着!”

    萧俨不知作何反应,只笑了笑。

    倒是跪在地上的萧璟冷笑了一声。

    他发丝散乱,身形狼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疯狂,扯着嘶哑的嗓子叫嚷着,

    “他是假的你看不出来吗?!疯了,都疯了,这个世界都疯了!!绝对是疯了……他是假的!他明明就是鬼!”

    皇帝听得眉头皱了起来,神情厌烦吩咐道:

    “来人,把他给朕带下去,关进大牢!”

    很快就有两个侍卫冲上前来,把萧璟拖下去了。

    虽然整个皇宫彻夜未眠,但是一早也不能消停下来。

    病重多日的陛下回宫,当即就召开了早朝,连同无召回京的赵崇武和黑甲卫,以及身无官职的柳清辞一起。

    但是皇帝可能是心疼宝贝儿子,尤其看到萧俨脖子上那道血痕的时候,他偏偏不让他上早朝。

    并严肃勒令他好好养伤,还召来了太医。

    萧俨只好任由太医给他脖子上快要结痂的伤口开了一些药,涂涂抹抹一会,才罢休。

    趁着这个时间,萧俨去了一趟大牢。

    大牢的守卫见到萧俨,并未阻拦,还殷勤地交代着情况。

    “睿王殿下进来之后,一直大笑不止,还大喊着一些话……看这样子,可能是患了脑疾……”

    也就是说他疯了。

    萧俨点了点头,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大牢里阴冷潮湿,空气里弥漫着霉烂的稻草和铁锈的气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意。

    萧俨穿过那条狭长的甬道,他还没走近,就听见了那个声音。

    “疯了……这个世界都疯了……”

    萧璟坐在墙角,背靠着湿冷的石壁,膝盖蜷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的发冠早就不知丢到了哪里,头发散乱地披着,遮住了半边脸。

    萧俨站在牢房门口,隔着木栏看着他。

    萧璟似有所感,猛地回头看过来。

    一看到萧俨的脸,那双眼睛里瞬间充斥着怒气。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整个人从墙角弹起来,扑到木栏上,十根手指从缝隙里伸出来,死死攥着栏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你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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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我不可能会输!”

    萧俨神情冷淡,只平静道:“萧璟,成王败寇,接受现实吧。”

    他在这场斗争中胜利了。

    但是萧俨也不想站在高处去审判谁。

    萧璟也好,他也好,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去为自己谋划。

    事情没有绝对的对错,但是人有立场。

    萧俨和萧璟,不管是原著还是现在,终究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成王败寇,”萧璟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成王败寇……”

    萧璟的手慢慢松开了栏杆,他往后退了一步,踉跄着,后背撞在湿冷的石壁上。

    他靠着那面墙,慢慢滑坐下去,嘴里念叨着:“是……是成王败寇,我输了,可是我不明白,你是如何做到的?”

    第152章我心悦他

    萧璟的神色恍惚,看上去只是在自言自语,似乎并不是真的在好奇问题的答案。

    “宿主,按照系统对人类心理状态的评估标准,我检测到萧璟的状态数据已经属于严重精神紊乱范畴。”

    小K调出一组数据,在萧俨脑海里投射出一张波动剧烈的图谱。

    萧俨沉默了一瞬。

    “你是说……他已经疯了?”

    小K翻了翻数据,继续说:“他现在的情况,用系统术语来说,叫‘角色认知崩塌’,简单讲,他的大脑现在处于一种极度混乱的状态。”

    “作为人类,他的大脑承受不了这些,所以……他确实是疯了。”

    萧俨站在牢门外,望着里面那道蜷缩在墙角的身影。

    日光从高处的小窗漏进来,落在那张曾经温文尔雅的脸上。

    此刻那张脸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

    小K小心翼翼地问:“宿主,你……不同情他吗?”

    萧俨的脚步没有停。

    “不同情。”

    “为什么?”

    萧俨望着前方那扇越来越近的牢门。

    “因为如果他赢了,躺在这里的人就是我。而他会站在外面,看着我的尸体,笑着说一句……废物。”

    前朝的早朝许久都没有结束。

    虽然知道事务繁多,但萧俨还是等得有些心急。

    他在金銮殿外的廊下站着,已经站了快两个时辰。

    晨光从斜照变成了直射,照在汉白玉的石阶上,白晃晃的刺眼。

    他靠着栏杆,一条腿微微曲着,姿态懒散,可那副懒散底下,是一点点堆积起来的不耐烦。

    倒不是担心朝上会出什么事。

    他急的是柳清辞。

    柳清辞从昨天一早就开始四处奔走,从柳府到酒楼见赵崇武,从城外大营到宫门,一整夜没有合过眼,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这么长的时间了,这会儿还要站在朝堂上应付那些繁文缛节。

    萧俨靠着栏杆,换了一条腿曲着,目光落在殿门上,像是要把那扇门盯出一个洞。

    他正想着,一个内侍从殿内小跑出来,躬着身子,脸上带着笑:“豫王殿下,殿内有消息了。”

    萧俨站直了身子。

    内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陛下方才在朝上宣了旨,柳公子因平叛有功,忠勇可嘉,特赐黄金千两,绢帛五百匹,良田百顷,府邸一座。另封柳公子为从三品翰林院掌院学士,即刻上任。”

    内侍又补了一句:“陛下还说,这差事清贵,不沾是非,正合适柳公子,而且翰林院离御书房近,陛下要见也方便。”

    萧俨的嘴角弯起来,弯了很久,才压下去。

    “知道了。”他对内侍说。

    内侍行了礼,转身退下了。

    萧俨想到什么,又忍不住轻笑起来。

    小K问:“宿主,你很高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