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他说得对。”他端起手边的茶盏,冲萧璟扬了扬,“今日以茶代酒,你意下如何?”
萧璟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下一刻,他已经恢复如常,笑着点头:“父皇爱惜龙体,儿臣自然欢喜。”
他将那杯酒放回托盘,端起茶盏,与皇帝轻轻碰了一下。
“儿臣敬父皇。”
第100章柳大公子,给亲吗?
皇帝饮了一口茶,放下茶盏。
“行了,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他说,“明日还有朝会。”
萧璟躬身行礼:“是,儿臣告退。”
殿外的夜风吹来,带着正月里刺骨的寒意。
萧璟站在汉白玉台阶上,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京城。
他的手垂在袖中,缓缓攥紧。
小七。
又是小七。
萧俨竟像是有先知之明似的,总能坏了他的事。
一次又一次。
一次能说是巧合,但这么多次……萧俨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他从袖中取出那个瓷瓶,握在手中。
瓷瓶中装的是一种他托人寻觅许久的毒药。
此药名为“醉里红”,产自南疆,无色无味,遇酒则化,入酒即溶。
单独服用无害,唯有与酒同饮,方能在体内缓慢沉积,日积月累之下,令人四肢渐软、神思昏沉,最终瘫痪在床,状如中风。
此药的阴毒之处在于:即便日后事发追查,也只会以为是皇帝饮酒过度,伤了身子,无人会想到是有人蓄意投毒。
萧璟低头望着手中的瓷瓶,那莹白的瓶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为了这瓶药,花了整整半年时间。
甚至父皇身边的那个侍酒太监,都是他三年前安插进去的人。
一切看似天衣无缝。
可是如今,父皇竟然仅仅因为萧俨的一句话。
就不喝酒了?
呵……
看来……他的计划要改变了。
他就不信萧俨真那么神通广大,能预料到所有的事。
——
豫王府。
马车停在门前,萧俨掀开车帘,踏下车辕。
福安早已在门口候着,见他下来,连忙迎上前:“殿下回来了。”
萧俨“嗯”了一声。
一整日的祭天、宫宴,还有那些没完没了的应酬,让他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倦色。
揽月轩的门推开时,萧俨的脚步停住了。
太安静了。
往日这个时辰,柳清辞多半会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握着一卷书,偶尔抬眼望向他。
或者站在屏风旁,低头整理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便会抬起头,然后说一声:“你回来了”。
可今日,什么都没有。
揽月轩空了。
萧俨垂下眼帘,听到身后一阵动静。
“谁在收拾东西?”他问。
福安忙道:“是奴才们。陛下吩咐,柳公子的东西一律送回柳府,一件都不能少。奴才们正在清点,明日一早就送过去。”
萧俨:“……”
他这个好父皇,还真是防着他。
连人带东西全安排好了,一并给送去柳府。
完全不让他有任何接触柳清辞的机会。
萧俨:“……收拾吧。”
福安看着自家殿下不太好的脸色,小心应着:“诶,好……”
“等等。”萧俨刚打算走出去,在门口顿住了,他回过头吩咐,“别明日送了,收拾好,今晚就送过去。”
福安惊讶仰头:“啊?哦哦好!奴才这就让人手脚麻利点。”
——
 柳府的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停下。
柳清辞掀开车帘,望着那扇朱红色大门。
门楣上那块御赐的“忠良世家”匾额已经重新挂了上去,在月光下泛着庄重的光,门前的石狮也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柳清辞深吸一口气,扶着母亲下了马车,妹妹跟在身后,一家三口走进府门。
院子里灯火通明,显然皇帝是用了心的。
柳清荷第一个冲进正堂,欢快地转着圈。
“娘!哥哥!咱们真的回来啦!”
柳夫人握紧柳清辞的手,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是啊,回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小厮快步走进来,躬身道:“公子,门外有人求见。”
柳清辞转过头,“谁?”
小厮道:“是豫王府的人,说是奉陛下之命,送公子的东西来。”
柳清辞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其实他哪有什么东西?
他当初进豫王府的时候就是孑然一身,身无长物。
后来,他所有的东西都是萧俨另外给他置办的,说起来,那些东西都算是萧俨的。
“知道了。”柳清辞轻声说,“我去看看吧。”
小厮诧异道:“公子亲自去吗?”
“嗯。”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月色如水,洒在柳府门前的青石板路上。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站着几个揽月轩当差的熟悉的小厮。
见柳清辞出来,他们齐齐躬身行礼。
“柳公子。”
柳清辞微微点头。
“这么晚,有劳你们了,东西给我吧。”
小厮恭敬道:“东西都在马车里,柳公子要不要清点一下?”
“不用了。”柳清辞没怎么在意,“直接给我吧。”
说着,就要让身后跟出来的云风去将东西接过来。
小厮有些为难:“柳公子,陛下和豫王殿下都吩咐过了,不能有任何差错,不如……柳公子还是仔细清点一下为好?”
柳清辞见那小厮如此为难,也没有再拒绝。
“好……”
一个小厮连忙上前,替他掀开车帘。
“柳公子请。”
柳清辞扶着车辕,踏了上去。
车厢里很暗,只有一角点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光线昏黄而柔和。
他还没看清楚里面的情形,身后的车帘就被人放下来,隔绝了外面的月光与视线。
柳清辞微微一愣。
一只手忽然从暗处伸出来。
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带。
柳清辞整个人失去平衡,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柳清辞的呼吸骤停。
他被人圈在怀里,后背抵着温热的胸膛,腰侧被一条手臂紧紧环住。
熟悉的草木清香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柳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萧俨?”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一丝还没反应过来的惊愕。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
只是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颈侧。
“别动。”萧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
柳清辞僵住了。
车厢里安静极了。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不是说送东西吗?”
“嗯。”萧俨搂着腰将怀里的人调了个方向。
柳清辞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跨坐在萧俨腿上,面对面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