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后。
方禾蹲在灵田边,查看一株青芝的长势。
这株灵芝是吴丹师生前种下的,根系粗壮,叶片厚实,已有三寸来高。
再过两月,便能入药。
苏云儿从药铺那边过来,手里提着一壶清水。
「方丹师,灵芝该浇水了。」
方禾接过水壶,浇了几滴。
灵田规模不大,只有两三分地,种着十几株常用灵草。
这些药材成本低丶易成活,是药铺日常消耗的主要来源。
苏云儿站在一旁,看着他忙碌。
沉默片刻,她轻声说:「那边有客人,我先回去。」
「去吧。」
苏云儿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
方禾继续照料灵田。
初夏的阳光不算毒辣,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海风送来咸腥气息,混着泥土和青草味道。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泥土。
身后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
「小方。」
方禾回头,只见林老伯拄着拐杖慢慢走来。
老人脸色比往常更显苍老,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走几步便要歇一歇。
「林老伯。」
方禾迎上去,「今天怎么有空?」
林老伯摆摆手,在田埂上坐下。
他喘了几口气,才慢慢开口。
「小方,我要走了。」
方禾愣住。
「走?」他重复一遍,「去哪儿?」
「回老家。」
林老伯望着远处的海面,声音平静,「年纪大了,想回去安度晚年。这青鳌岛……待了三十多年,也该走了。」
方禾沉默。
散修的宿命,他见得多了。
修为到头,资源耗尽,老无所依。
能回老家的,算是有福。
回不去的,便只能在这岛上等死。
林老伯这把年纪,修为早已停滞,继续待下去,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可是……
方禾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林老伯是个好人。
这三个多月来,老人时常指点他灵植之道。
什么时候该浇水,什么时候该施肥,哪些灵草喜阴,哪些灵草耐晒。
这些细节,书上学不来,全靠老人一点点口传心授。
「什么时候走?」方禾问,声音有些涩。
「明日。」林老伯转头看他,「今天来,是跟你道个别。」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递过来。
「这是老夫毕生灵植经验,从选种丶播种到病虫害防治,都记在里面。」
老人顿了顿,「你照顾我这老头子三个月,陪我聊聊天,这就够了。这本东西……给你。」
方禾接过册子。
入手沉甸甸的,封皮磨损严重,边角起毛。
他翻开几页,只见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手绘的灵植图谱。
线条虽然粗糙,却清晰标注着每种灵草的特徵丶习性丶种植要点。
「您……这太贵重了。」方禾握紧册子,喉咙发紧。
这是老人毕生心血。
一个散修,没有师承,没有资源,全靠自己摸索。
一辈子种灵草丶卖灵草,所有的经验都记在这本册子里。如今老人把它交给自己,这份信任,重如山岳。
「贵重什么。」
林老伯摆摆手,「老夫这把年纪,要它也没用。你用得上,就拿去。」
「林老伯……」
「别婆婆妈妈的。」
老人瞪他一眼,语气却带着笑意,「老夫又不是去死,只是回老家养老。你这样子,倒像是我回不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