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同志,你这份微气候调节模型,我得带回去仔细研究。沈浅浅同志,你那个论文抓紧写,写完寄给我,地址我留给你。」
他从小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写了一行地址递过去。
沈浅浅双手接过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顾教授又在大棚区转了好一阵子,把温度记录丶水肥配比丶间苗时间这些数据一一记在本子上。
小孙采集了土样和水样,又画了好几张棚内气流循环的示意图。
三个人忙到太阳偏西才收拾东西准备往回走。
临走的时候顾教授握着陈锋的手说了句话,「陈锋同志,你这套东西不是土办法是科学。别人不认是他们不识货。」
陈锋握着他的手说多谢顾教授,顾教授就摆摆手上了吉普车。
等吉普车离开。
墨点才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灰蓝色的眼睛盯着车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又缩回去团成一个球。
黑风也慢悠悠走过来,然后蹲在他脚边,意识波动传过来。
「老大,那个戴眼镜的老头挺有意思。他看沈老师那眼神跟我看见肉乾差不多。」
陈锋低头看了它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你这什么破比喻。」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他走的时候还拍你肩膀呢。」
陈锋没有接话。
顾教授临走时拍他肩膀那一下,是真心实意的那种拍法。
搞科研的人,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拉不回来,恨就是恨,服就是服,
没有中间地带。
顾教授服了,不是服他陈锋,是服那套微气候调节模型背后的技术含量。
一个深山屯子里能冒出这种东西,在搞了一辈子科研的人眼里,比什么都稀罕。
但这事还没完。
老魏那几个人回到公社以后肯定要往上报。
赵家不会因为这一回合就收手。
「回去。」陈锋转过身往院里走。
黑风跟在他脚边,墨点从他怀里跳下来追着黑风的尾巴跑,跑了两步被土路上冻硬的辙印绊了一跤翻了个跟头,爬起来继续追,
院门口,周诚正蹲在院子里磨斧头。
「锋子,那些人走了?」
「走了。」陈锋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周诚接过水灌了半杯,拿袖子抹了抹嘴,
「有一拨人看着不像搞科研的。那个领头的姓什么来着,叫老魏?从进村到走,正眼就没看过大棚里的菜,光盯着你的脸色看。这种人我在部队见过,不是来干正事的,是来摸底的。」
「县里调研副业的。」
周诚看了他一眼,「锋子,我虽然不懂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但好人坏人我还是分得清的。那几个人来者不善,要不要我去公社找人问问?」
「不用。」陈锋在他旁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他们想查的事让他们查,查不出来是他们的本事不够,查出来了他们也拿我没办法。」
周诚沉默了一阵子,把斧头搁在磨刀石上,转过身正对着陈锋,
「锋子,我这些年走了那么多地方,头一回有了家的感觉。不管外面谁来查,姓赵的还是姓什么的,有我周诚在一天,就没人能动陈家一根手指头。」
他不是那种会说漂亮话的人,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掂量过的,掂量过了才往外说。
「周大哥,我知道。」他知道周诚听得懂这三个字的分量。
周诚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老魏四个人坐的吉普车凌里,谁都没说话。
老魏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那本一个字没写的工作笔记,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回去怎么交差。
他是来查问题的,结果问题没查到,反倒让省农科院的老教授给上了一课。
顾教授那几句话说得不轻不重,可分量够他掂量好几天了。
示范基地,科研价值,学术论文,这些东西他一个公社副主任听都听不太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