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齐格的日子很快又稳了下来。
英格拉姆和芬恩从地母神教会出来后,三人便重新合了队。
边境镇周围能接的,多半都是些不算太远的短委托——沿着城外道路巡路,在伐木营地外守夜,或是进林子里清掉几只零散游荡的魔物。
这些活算不上凶险,却也不轻松。
风吹日晒,泥路难走,到了夜里还得轮着值守。
可正因如此,反倒最能看出一个人做事是否靠得住。
齐格话不多,出手却稳,巡路时会先看地上的印子,驻守时也总能把营地最薄的口子先补上。
几次任务下来,英格拉姆和芬恩与他说话都比先前随意了些。
「序式·猫」调出来后的第三天,齐格找了个无灯的旧地窖试了一次药。
药液入喉时微苦,尾韵却带着一点压得很深的甜。
起效之后,黑暗里的轮廓像被一层极薄的灰光慢慢托了出来,砖缝丶木桶边沿丶墙角垂落的蛛网,都看得一清二楚。
等他抬手将火把点起时,眼底虽有短暂的不适,却远不到刺得失焦流泪的地步。
冒险之书给出的判定没有错。
这副药,确实成了。
又过了几天,三人从城外回来得早,英格拉姆难得先开了口,说要请他们去家里喝一杯。
他妻子从前也在冒险者公会柜台后面做过事,手脚麻利,说话也利落。
见他们进门,先把炖锅端上桌,随后看了齐格一眼,便笑着说英格拉姆这人平日闷得像块铁,能主动把人往家里带,倒比当年领赏金时还稀奇。
英格拉姆没接这句,只低头去切面包,耳根却还是红了些。
芬恩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齐格坐在那张并不宽敞的木桌边,听着锅里热气翻涌,窗外风声掠过屋檐,只觉得这半个月过得比预想中还要快些。
……
半个月后的一天。
从城外农庄回来时,夜已经很深了。
齐格推开旅店厚重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摩擦。
外头的寒气还沾在斗篷和靴边,迎面扑来的却是另一种气息——壁炉的暖意,木柴燃烧后的烟味,麦酒和烤肉残留下来的油脂香,还有大厅里久未散尽的人声与酒气。
火还在壁炉里烧着。
可旅店早已过了最热闹的时候。
大厅里只剩零星几桌客人。
几张桌边都安静得很,醉倒的丶发呆的丶还握着酒杯不肯走的,都被壁炉那点跳动的火光照得没了精神,像是连开口说话都嫌费力。
柜台后面,老板娘正伏在桌上打盹。
听见门响,她肩膀轻轻一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卷曲的头发乱乱地散在肩边,眼里还压着没睡醒的茫然。
「……谁啊?」
她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后,才含糊地呼出一口气。
「哦,是齐格先生。」
话音里还带着困意。
她抬起手,朝旅店角落那边指了指。
「有位客人找你,在那儿等了挺久了。」
说完这句,她像是再撑不住,头一低,又重新趴了回去。
齐格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角落那张桌旁,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个子很小,桌上摆着一只已经见底的酒杯和半盘吃剩的面包。
那人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敲着桌面,听见这边的动静,立刻转过头来。
四目一对上,她整个人都精神了。
「齐格!这里!」
声音一出来,趴在邻桌的几名客人都被惊得动了动,不满地咕哝了两声,又把脸埋回臂弯里继续睡。
那名半身人少女已经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站在桌边,冲这边用力挥着手。
她脸上的笑亮得很,像是等了太久,终于把要等的人盼回来了。
齐格看着她,脚步也缓了缓。
他还记得,她的名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