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熊发出一声震碎夜风的狂吼。
那只还沾着英格拉姆鲜血与泥尘的巨爪,自肩背另一侧猛地抡了回来。
巨掌破风而至,带起的风压几乎先一步压弯了齐格的衣摆。
那不是单纯的拍击,更像一截从城墙上坠落的巨木,裹着足以碾碎胸骨的蛮力,横扫向自己背上的寄生者。
齐格的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就在那道黑影逼近到几乎能看清爪缝中污血与碎肉的刹那,他松开了握剑的手。
动作乾净得近乎冷静。
双膝微屈,腰背顺势一展,他整个人借着枭熊剧烈甩身时的起伏向上拔起。
靴底刚离开兽背,那只如攻城锤般的巨掌便贴着他的脚底横扫而过,呼啸的乱流卷得他斗篷猎猎翻飞,几缕碎发也被掀离额角。
那一息里,他的身体悬在半空。
夜风从四面八方灌来。
下方,是狂怒的巨兽,是翻涌的血腥气,是火把明灭的荒野。
而在这一瞬短得几乎无法用呼吸衡量的停顿之后,齐格骤然下坠。
像一只早已校准了距离与落点的游隼。
枭熊还在抬臂,还在因那一击落空而发出暴躁的嘶鸣。
它宽阔的脊背剧烈起伏,厚密的羽毛与粗糙皮毛混杂着滚烫鲜血,在夜色里散发出一种野兽将死未死的腥热气息。
齐格落了下去。
双脚重新踩回兽背的同时,他的右手分毫不差地扣住了那柄先前钉入肩胛缝隙中的钢剑。
手指收紧。
借着坠落的全部重量,借着那瓶「序式·马里波森林」还在体内奔涌的爆发力,他没有丝毫迟滞地将剑锋向下死死压去——
目标不是厚实的皮肉。
而是后颈与肩胛连接处,那道被庞大肌肉层层包裹丶却依旧存在的脊骨缝隙。
咔嚓。
那声音并不响亮。
却清晰得让人后背发凉,像有一根浸了水的硬木被生生拗断。
枭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先是背脊,再是肩背,最后连带着整条粗壮的前肢都出现了一瞬极其不自然的失衡。
那对原本燃着狂暴凶光的琥珀色竖瞳,在这一刻骤然失焦,里面翻滚的凶意像被重锤击碎的火苗般散了开去。
它喉咙里滚出的声音也变了。
不再是要将猎物撕开的怒嚎。
而是一种夹着血沫丶带着破音的嘶哑悲鸣。
像有什么东西,在它庞大的躯壳深处被彻底打断了。
齐格没有停。
他顺势拔剑,脚下沿着枭熊因为失控而倾斜的脊背一滑而下。
靴底擦过染血的羽毛,留下两道浅浅的压痕。
落地时,他膝盖微曲,将冲力稳稳吃进腰腿,手中长剑一翻,已经换成了反握。
他贴着巨兽后侧滑步而行。
位置压得极低。
几乎是在枭熊试图重新找回重心丶后肢本能发力的那一刻,齐格已来到它右后腿外侧。
钢剑斜斜向下。
没有夸张的蓄力,没有多余的姿态,只有极其简洁的一记横切。
剑刃没入皮毛的阻力只维持了极短的一瞬。
紧接着,锋利的钢刃便准确咬进了那根承受全身重量的粗大跟腱。
噗。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沉闷到近乎压抑的断裂声。
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大弓弦,终于在强压之下猛然崩断。
枭熊那条足以承起数千斤肉山的后腿,顿时塌了下去。
原本还在挣扎着维持平衡的庞大躯体,在这一剑之后终于彻底失去了支撑。
它向后踉跄了一步,巨爪在地面上抓出数道深沟,泥土与碎石被掀得到处都是,却终究没能稳住。
下一刻,这头方才还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的怪物,像一座被从根基处凿碎的肉山,轰然向后砸落。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