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格的脸色瞬间从红润变成了惨白,最后透出一股死人般的青灰色。
他终于意识到,从他答应在食物里下药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艾格……你这个杂种!」
克雷格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愤怒的低吼,他那粗壮的手臂猛地揪住了艾格的领口,额头上的青筋如蚯蚓般跳动。
「你早就想好了这一步,对不对?你故意把事情搞砸,就是为了把我拖下水!」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只是给咱们的合作上了一道保险。」
艾格毫不畏惧地对上克雷格那双因为恐惧而充血的眼睛。
他伸出手,动作缓慢却强硬地拨开了对方的手掌,甚至还细心地帮克雷格平整了一下褶皱的衣领。
「与其在这里对我发火,不如想想怎么在他们把事情捅出去之前,让他们彻底闭嘴。」
艾格竖起两根手指,「这次事成之后,在我们之前说好的基础上,我再多让给你两成。」
克雷格重重地喘息着,那双混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挣扎与贪婪。
他看了一眼外面浓稠如墨的夜色。
他知道,艾格说的没错,那个商人的存在对他而言已经变成了一道致命的催命符。
「五成。」克雷格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要他们身上能搜刮到的一半战利品。」
「成交。」
……
离开不死聚落的时候,天色已彻底沉入暮霭,清冷的月光如同一层薄霜,越过层叠的群山铺满了荒野。
两辆马车在这惨白的光照下驶入荒野,木制车轮碾过碎石与干土,在死寂的夜里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轰响。
齐格依旧安静地坐在后一辆马车的车沿上,双眼望着前方那条被黑暗吞噬丶仿佛永无尽头的道路。
在他看来,他们跑得确实够快了。
但还不够。
——马蹄声。
起初只是隐约的震动,像是地底深处某种沉睡的东西翻了个身。
片刻之后,那震动变成了轰鸣,从黑暗的深处滚滚压来,带着无可抵挡的重量。
「后面!」
拉文娜猛地转身,棕色卷发在夜风中凌乱飞扬。
火把的光亮最先刺破夜色。
七八支,然后是三四十支,最终连成一片灼烧的橘红,像一条火舌从黑暗深处吐了出来。
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骑手们的身影在火光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他们不打算给任何人留下反应的时间。
骑兵群的正中央,一名骑手猛地勒住缰绳,双臂向两侧平举,掌心朝下。
他的嘴唇急速翕动,吐出一串低沉而生涩的音节——
「VulkanTramSur!」
话音未落,大地像一块被浸透的海绵,骤然塌陷。
两辆马车同时剧烈颠簸,前轮深陷进突然变得松软的泥土,车身猛地前倾,乘客们被惯性撞得东倒西歪。
马匹发出惊恐的嘶鸣,四蹄疯狂挣扎,却只是越陷越深。
马车走不了了。
「下车!」
英格拉姆已经翻过车沿,重铠落地的声音砸出一团闷响。
他拔出腰间的单手战锤,塔盾在左臂上咬紧,朝马车前方大步迈去,像一堵会移动的城墙。
芬恩紧随其后,长枪斜握,枪尖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他的步伐轻快,脚尖点地,在英格拉姆身侧散开,占住侧翼的角度。
两人并肩而立,挡在了马车与骑兵之间。
齐格没有下车。
他单膝跪在车沿,紫杉木长弓已经握在手中。
弓弦在两指间绷紧,箭矢搭上,目光沿着箭杆向黑暗深处延伸。
拉文娜在他左侧半步,短弓横在身前,箭已在弦。
她的目光在骑兵群里快速扫过,在那名施法者身上停了一息。
那人的掌心还残留着术式散去后的微弱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