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魁没有回头。
他单膝跪在船头,天机弩的绞盘已经转到了极限,弓臂弯曲如满月,齿轮咬合的咔咔声骤然停止——蓄力完成。
「嗡——」
天机弩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箭矢离弦,带着螺旋尾翼,在夜色中撕开一道笔直的气浪。那一箭从车队上空掠过,穿透第一名影卫的胸口,箭头从后背穿出,又扎入第二名影卫的腹部,接着是第三名丶第四名丶第五名——五人被一箭贯穿,像串在一起的蚂蚱,踉跄倒地。箭矢钉入地面,尾羽震颤,箭杆没入黄土,入土之深,竟生生犁出一道半尺长的沟痕。
天魁没有看结果,已经开始旋转绞盘,上第二箭。他的脸色有点苍白,扣动悬刀的手指微微发颤——天机弩的蓄力消耗极大,一箭已耗尽很多力气。
一瞬间,地辛的玄武盾猛然收紧。盾面的龟甲纹层层摺叠,青铜叶片翻转丶咬合,发出密集的「咔咔」脆响——那面半人高的巨盾,在三息之内收缩成一柄巨大的宽尺。尺身长达五尺,宽约三寸,边缘锋利如刃,尺脊上刻着细密的刻度。
地辛握紧尺柄,脚下一跺,泥土炸开,整个人如出膛的炮弹般冲了出去。他矮实的身形在夜色中像一块滚动的巨石,宽尺横扫,一名水鬼影卫刚刚爬上河岸,尺刃便已划过他的膝弯。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还未及起身,地辛已经撞入第二人怀中,尺身横拍,连人带甲轰然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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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蔡紧随其后。他的双盾不再收缩,反而往两侧一展,盾缘弹出两道锋利的铜刃。他冲入影卫群中,双盾合拢,像两扇铁门猛地关闭,夹断了一名影卫的手臂;双盾展开,盾刃划过另一人的肋下,甲片碎裂,鲜血飞溅。他不擅进攻,但防守反击堪称为他量身打造——敌人砍来一刀,他举盾格挡,顺势盾刃一抹,乾净利落。
其他地字部弟子收紧盾阵,不再散开,而是形成一道半圆形的铜墙,将影卫的水鬼部队挡在车队之外。盾牌与短刀碰撞,火星在夜色中四溅,墨家弟子以寡敌众,不退一步。
天字部的弩箭从盾阵上方倾泻而下。那些尚未上岸的影卫泡在水中,无处可躲,弩箭钉入水面,血花一朵一朵炸开。水性再好的人,被连弩覆盖也只是活靶子。
天魁没有参战,单膝跪在船头,天机弩的绞盘正在缓缓旋转,弓臂再次弯曲。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死死盯着芦苇荡深处。他的手指扣在悬刀上,没有松开。
天魁的目光扫过战场,脸色骤然变了。
不只是芦苇荡。南北两侧的驿道上,黑压压的人影正潮水般涌来。不是几十个,不是几百个——足足两千人以上,戴青铜面具,穿黑衣,持刀盾,列阵整齐,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他们一直埋伏在更远处,等雨字部被引开丶盾阵大乱的这一刻,才亮出真正的兵力。
天魁的瞳孔猛地一缩。
「天字部!组装暴雨连弩车!」天魁一声暴喝,嗓子都劈了。
一百名天字部弟子不再犹豫,收好小型连弩,扑向平板大车。暴雨连弩车拆解后装在车上已经走了数百里,现在要在一炷香之内重新组装起来。齿轮丶弩臂丶弦索丶箭槽——上百个零件,每一件都必须严丝合缝。
「一组装底座!二组装箭槽!三组挂弦!四组校准!快!」天魁的吼声在箭雨中炸开。
天字部弟子分工明确,动作快得像被同一根发条驱动的齿轮。底座落地,四根钢釺深陷入土,固定车身。箭槽架在底座上,铜制导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弩臂展开,弦索挂上绞盘,齿轮咬合的咔咔声密集得像暴雨。
南北两翼的影卫已经开始冲锋。刀盾在前,穿云弩在后,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地辛背靠盾阵,宽刃上沾满血迹,喘着粗气。小蔡的双盾已经变形,蹲在地辛身侧,盾面上的箭痕密密麻麻。墨雨从芦苇荡中撤回,挡在车队侧翼。
墨雨立于阵中,左手掐诀,右手短刀指天,声音清冽如冰:「天志昭昭,七星煌煌。墨家弟子,天志七星阵!」
墨家队伍当中的七百弟子,七人一组,迅速散开。每组四人持盾列前,盾面微倾,铜缘相扣,结成一道弧形铜墙——此谓「魁位」,主守。三人居后,端弩搭弦,箭头从盾隙中探出——此谓「杓位」,主攻。
「以我为魁,以尔为杓。阵随星转,人随阵走!」
盾手推盾压上,弩手从盾后射击;遇强敌则魁位收缩固守,杓位从侧翼穿插扰敌。七人如一人,百组如一组。影卫的刀砍在盾上,火星四溅,却砍不穿;弩箭从盾隙中射入,倒下一片。有人受伤,后排立刻补上,阵型不乱,节奏不乱。
天魁单膝跪在船头,看着墨雨指挥若定,嘴角微微上扬。他的天机弩依旧满弦,目光在两千影卫中搜寻着。阵中墨家弟子越战越勇,箭雨呼啸,刀盾铿锵。渡口上空乌云密布,云缝中漏下几道月光,正照在墨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