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朜离开机关城时,只带了一个行囊。
他年纪虽轻,却是墨家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机关师。巨子把去秦国的任务交给他,没有别的原因——机关城需要禽滑厘守宋,需要孟胜使鲁,需要墨风刺探情报,能走开的丶又熟悉机关术的,只剩他了。
「见了秦公,只说三件事。」巨子临行前叮嘱,「第一,楚国联合六国攻宋,楚国对秦国觊觎已久,秦国不可坐视。第二,墨家愿与秦国结盟,若秦出兵救宋,墨家日后会入秦效力。第三,秦公若犹豫,不必强求,回来便是。」
腹朜一一记下。
机关城的最高处,那架重新修好的机关玄鸟正停在石台上,双翼收拢,在晨光中泛着墨青色的光泽。腹朜爬上玄鸟腹部的座舱,拉动铜杆,齿轮咬合,双翼缓缓展开。
玄鸟腾空而起,向西飞去。座舱里只有他一个人。风从舷窗外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低头望去,机关城在晨雾中渐渐缩小,水轮丶栈道丶齿轮,最终化作山腹中一点模糊的光。
从机关城到函谷关,马车要走十几日,玄鸟只需要三天三夜。但玄鸟的动力来自腹中那组盘簧与齿轮,盘簧上紧后只能维持一天一夜。腹朜在出发前,往座舱里塞了三组备用盘簧,又在沿途的山头上预埋了两处补给点——这是巨子教的,长途飞行,不能指望一口气飞到底,要学会分段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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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鸟降落在函谷关外的一片密林中。腹朜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正准备步行入关,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玄鸟的羽翼刚刚收拢,腹朜还没来得及从座舱里爬出来,远处便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他抬起头,看见驿道尽头尘土飞扬,一队黑甲骑兵疾驰而来。约莫三四十骑,旌旗猎猎,甲胄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为首的是一个少女,一身劲装,腰悬短剑,枣红色的骏马跑在最前面,将身后的骑兵甩出数十丈远。
「殿下!慢点——」身后的骑兵统领扯着嗓子喊。
少女充耳不闻,策马直冲到玄鸟跟前,猛地勒住缰绳。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几乎直立,少女却稳稳地坐在马背上,纹丝不动。
「你们看,那是什么?」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兴奋。身后的骑兵终于追了上来,在数十步外勒马停住,形成一个半圆形的护卫阵型,却没有人敢上前。
腹朜从座舱里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还没来得及站稳,骑兵统领已经拔出长剑,厉声喝道:「站住!你是何人?在此地藏匿何物?可是六国派来的奸细?」
腹朜连忙拱手:「在下墨家弟子腹朜,奉巨子之命,前往咸阳求见秦公。此乃墨家机关玄鸟,绝非兵器,更非——」
「墨家?」骑兵统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紧锁,「墨家在东边,你跑到函谷关来做什么?你说求见秦公,可有凭证?」
腹朜正要伸手去取怀中的信物,一个清脆的声音已经插了进来。
「行了行了,退下。」
少女从马上跳下来,挥了挥手。骑兵统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敢违抗,收了剑退到一旁。
「那是……鸟?」少女从马上跳下来,快步走到玄鸟跟前,伸手拍了拍冰凉的青铜羽翼,「竟然是铁的?它能飞?」
腹朜拱手道:「姑娘,这是墨家的机关玄鸟——」
「你先别说话。」少女头也不回,眼睛还黏在玄鸟上,绕着它转了一圈,又伸手摸了摸翼尖的齿轮,「这是你们造的?能飞多高?能飞多远?能载几个人?能在天上往下扔火罐吗?」
腹朜愣了一下:「能飞。从鲁国到函谷关,三天三夜。能载三人。扔火罐……倒是没试过。」
少女终于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毫不客气,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你是墨家的人?」
「是。」
「那你一定很厉害了?」少女的眼睛更亮了,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兴奋,心想:「父王一直想请墨家入秦」。他说墨家机关术天下无双,若能请来,秦国强大,东出就有希望了。
「你叫什么?」
「腹朜。」
「腹朜?」少女皱了皱鼻子,「这名字真怪。我叫嬴瑶,也可以叫我秦瑶。」
「秦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