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厚的菜地在城西废墟的最深处,紧挨着那棵老槐树。地不大,分成几垄,种着青菜丶萝卜丶葱。秦墨蹲在地头,看着那些菜。青菜绿得发黑,萝卜露出半截白身子,葱挺得笔直。王德厚蹲在他旁边,黄狗趴在两人中间。
「你种的菜,比你的画有结构。方远说的。」秦墨说。
王德厚低下头。「他来过。三年前,来看我。站在地头,看了很久。他说『你找到结构了』。我说『我没画』。他说『菜就是画』。」
「他吃了你的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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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拔了一根葱,生的,嚼了。说『有结构』。他走了。再没来过。」
秦墨拔了一根葱,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辣,呛得眼泪出来了。王德厚看着他,笑了。
「你跟他一样,生吃葱。」
「辣。」
「辣就对了。菜就是菜,不装。」
秦墨把葱吃完,站起来。「王德厚,方远自首了。他可能出不来了。」
王德厚沉默了很久。「他会出来的。他没杀人。他教的是画画。」
「他教了卡拉瓦乔。」
「卡拉瓦乔走错了路。不是他的错。」
秦墨没有回答。他站在地头,看着那片菜地。青菜丶萝卜丶葱。方远说菜就是画。秦墨不懂种菜,但他懂画。这些菜有结构。叶子向光,根向下,每一棵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它们不是被遗忘的,它们一直在。王德厚种了二十年菜,没有画一幅画。但他找到了结构。
「王德厚,我下次来,带孙师傅的面给你。」
「好。他煮的面,我听说过。」
秦墨上了车,沈牧之在驾驶座上等着他。
「他种的菜,真的有结构?」
「有。比我的笔记本有结构。」
秦墨拿出笔记本,翻开,看着那张人图。几千个点,几千条线。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装进口袋里。
「沈牧之,去城西中学。」
「还去?」
「去。最后一次。」
车子开往城西的那所废弃中学。秦墨下了车,走进教学楼。那间教室,白墙上的粉笔画几乎看不清了,但他画的那个点和那条线还在。他站在墙前,从口袋里掏出笔,在方远的粉笔画旁边,写了一个字:师。然后他转过身,走出教室。
沈牧之在操场上等着他。「你写了什么?」
「师。方远是老师。」
「你也是老师。」
「我不是。我是学生。方诚的学生。」
秦墨上了车。车子驶出校园,汇入车流。他让沈牧之开到城西的那座桥下。刘大柱不在。纸板还在,被子还在,水瓶还在。人不在。秦墨下了车,站在桥洞前面。
「刘大柱?」
没有人应。他等了一会儿,又喊了一声。桥洞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谁?」
「我。秦墨。」
刘大柱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水。他的眼睛红了,像是刚睡醒。
「你怎么又来了?」
「来看看你。昨天吃了面,今天还好吗?」
「好。肚子不疼了。二十年没吃过牛肉面,吃了怕肚子疼。没疼。」
「那就好。」
秦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孙师傅面馆的地址和秦墨的电话号码。
「你下次想吃,就去。记我帐上。我不在,孙师傅也会给你煮。」
刘大柱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字。他不认字,但他知道这是什么。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
「秦警官,你是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只是记得。」
秦墨上了车,沈牧之发动了引擎。
「回家?」
「回家。」
车子开往秦墨家的方向。经过城西那片废墟的时候,秦墨让沈牧之停一下。他下了车,走到老槐树下。王德厚不在,黄狗趴在树下,看到他,摇了摇尾巴。秦墨蹲下来,摸了摸狗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