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的电话是第二天上午打来的。「秦墨,你过来一趟。东方家园地下室。我们找到了点东西。」
秦墨到的时候,地下室的铁门开着,门口停着两辆检测车。他沿着台阶走下去,走廊里亮着临时拉的灯线,日光灯管把水泥墙壁照得惨白。配电室的门开着,赵建国站在里面,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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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夹层里找到的。」赵建国指了指墙壁上一个敞开的暗格。那面墙被重新粉刷过——就是那天晚上有人来刷的那面墙。但现在,那层新漆被铲掉了,露出后面灰色的水泥。水泥墙上有一个洞,大约三十厘米见方,里面是空的。
赵建国把证物袋递过来。「施工记录。材料验收单。还有一份手写的备忘录。」
秦墨接过来,隔着袋子看那份备忘录。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字迹是用原子笔写的,歪歪扭扭,像是在很暗的光线下写的。备忘录上写着:
「2009年11月,工地进了一批保温板。味道很重。我问了工头,工头说别管。我打开一箱看了看,板子上印着1989年的生产日期。二十年前的板子,还能用吗?我去找了监理,监理说这事不归他管。我又去找了甲方,甲方的人让我别多管闲事。12月,我写了一封举报信,寄到了建设局。没有回音。我不知道这封信有没有人看过。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这份东西,说明我没有白写。——张志远。」
秦墨的手指握紧了证物袋。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看了很久。
「张志远。」他的声音很低。
「你认识?」赵建国问。
「我查的失踪案。2010年失踪的。就是这个张志远。」秦墨把证物袋举起来,「这是他写的。」
赵建国沉默了。「他在备忘录里说,寄了一封举报信到建设局。」
「建设局。」
「2009年的建设局。那时候管工程质量的。」
秦墨把证物袋还给赵建国。「赵组长,这份东西,我能复印一份吗?」
「能。」
秦墨把备忘录的复印件装进口袋里。他走出地下室,站在花园里。天灰蒙蒙的,云层很低,花园里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老人,在抽菸。不是昨天那个老太太,是另一个人。他看着老人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给沈牧之发了一条消息:
「找到了。张志远没有白死。」
沈牧之回覆:「他没有白死。方诚也没有。」
秦墨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上了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发动。脑子里一直在转——张志远写了举报信,寄到了建设局。2009年。没有人管。然后他失踪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备忘录的复印件,又看了一遍。最后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这份东西,说明我没有白写。」
「你没有白写。」秦墨对着那张纸说。他把复印件折好,放回口袋里,发动了车子。他没有回档案室,开到了建设局。
建设局在市政府大楼旁边的一栋灰色楼里。秦墨把车停好,走进去。大厅里很安静,偶尔有人拿着文件走过。他走到前台,出示了证件。「你好,我想查2009年的信访记录。」
前台的工作人员是一个年轻女人,眨了眨眼睛。「信访记录?那要去档案室。三楼。」
秦墨上了三楼。档案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看电脑。秦墨说明了来意,男人站起来,走到一排铁皮柜子前面。「2009年的信访记录,都在这了。」他搬下来一个纸箱子,放在桌上。
秦墨翻了一个下午。
2009年的信访记录有十几本,每本都有几百页。他一本一本地翻,从1月翻到12月。大部分是投诉噪音丶投诉违建丶投诉物业。他没有找到张志远的名字。翻到11月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有一页被人撕掉了。
页面的边缘还留着一小条纸,上面有几个字的残迹——「保温板」「石棉」「东方家园」。他把那页纸举起来,对着光看。残迹很清楚,是原子笔写的,跟张志远的字迹不一样。这一页是被人撕掉的。不是他自己撕的,是别人。
秦墨把信访记录本放下。「这本记录,有人借过吗?」
男人看了看借阅登记本。「2010年3月,建设局内部借阅过一次。借阅人——赵志远。」
秦墨的手指握紧了桌沿。赵志远。2010年3月。张志远3月15日失踪。
他站起来。「谢谢。」
他走出建设局,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点了一根烟。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他站在台阶上,抽完那根烟。脑子里拼出了一个图案——张志远写了举报信,寄到建设局。有人把信转到了赵志远手里。赵志远看到了信。然后张志远失踪了。信访记录本上那页被撕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