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不能省的药(第1/2页)
陆乾带着人走了。
那名玄阴楼杀手被封了经脉,卸了下巴,像条死狗一样拖出院门,地上还留着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痕。
几名巡夜弟子留在外头检查门窗,又问了两句,见周小满还抱着被子骂个不停,脸色都有些古怪。
顾野靠在床边,脸白得厉害。
他不是全装的。
方才那一下虽然借了周小满的护身符挡灾,可他先前伤势没好,刚才又猛地翻滚闪避,背后那道刀口已经重新裂开。
血顺着里衣往下渗,黏在背上,又冷又疼。
周小满终于骂累了。
他扭头看见顾野这副样子,脸上的怒气一下散了大半,连忙从床上爬下来,鞋都没穿稳就凑了过去。
“顾兄,你这脸色不对啊。”
顾野抬眼看他,“还活着。”
“你这话听着更不对了。”周小满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想扶,又怕碰到他伤口,只能在旁边急得转圈,“你别硬撑啊,我看你现在像随时要找个地方埋了。”
顾野扯了下嘴角。
这胖子说话是真不吉利。
周小满像是终于下了什么决心,手往怀里一摸,摸了半天,才掏出一个拇指长的小瓷瓶。
瓷瓶通体青白,上面绘着几道极淡的暗纹,瓶口还封着一层蜡,刚拿出来,屋里那股血腥味都像被压下去了一点。
顾野目光微微一顿。
有生机。
很浓。
不是普通药粉能有的东西。
周小满攥着瓷瓶,一脸肉疼,却还是把它塞到顾野手里。
“这个你拿着。”
顾野看了他一眼,“什么?”
周小满压低声音,像怕外头的人听见,“极品金疮药,我爹塞给我的,说不到快死别用。”
“那你给我?”
“废话。”周小满瞪了他一眼,“你现在看着不就快死了吗?”
顾野没接话。
周小满又凑近一点,神情难得严肃起来,“我跟你说,这东西很贵,贵到我爹给我的时候,手都抖了一下。”
“要不是看在同屋一场,你白天还算我半个兄弟的份上,我肯定不拿出来。”
“你赶紧用了,别省。”
他说到这里,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但也别浪费啊,一点点抹,能续命就行。”
顾野握着瓷瓶,指腹蹭过上面的暗纹。
瓶中那股木系生机被封得极好,可在命尘珠的感知里,仍旧像一团压在薄壳里的青色火种。
这不是止血药。
至少不只是止血药。
阙云的声音低低响起。
“收下。”
顾野在心里问:“能用?”
“能。”阙云顿了顿,“但别按他说的一点点抹。”
顾野垂下眼。
他明白了。
周小满还在旁边絮叨,“你听见没有?这药真不能省,但也不能乱来,我爹说药力太猛,凡人用了容易虚不受补。”
顾野嗯了一声,“知道。”
周小满松了口气。
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这口气松早了。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外头巡夜弟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破窗漏进来的夜风,吹得床边碎木轻轻晃动。
顾野反手关上门,靠着墙坐下。
周小满抱着被子坐在另一张床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却还是强撑着盯他。
“你慢点抹啊。”
顾野没说话。
他撕开衣襟,把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一点点扯下来。
布料和伤口粘在一起,撕开时带出一片湿响。
周小满听得脸都皱了。
“嘶,疼不疼啊?”
顾野咬着牙,“还行。”
“你这还行的标准是不是跟正常人不一样?”
顾野没有理他。
他拔开瓷瓶封蜡,一股极淡的草木清香立刻散了出来。
那香气不浓,却很干净,和矿坑里的血味、石粉味完全不同,像是把人从泥里硬拽出来,按进一片活着的草木中。
顾野倒出一点药粉。
青白色。
细得像灰。
可落在掌心的瞬间,皮肤下方的血肉竟然自己轻轻一跳。
好东西。
顾野没有迟疑,直接反手将大半瓶药粉按进背后那道翻卷的刀口里。
周小满整个人都醒了。
“哎哎哎!”
“你干什么!”
“我让你一点点抹,你怎么跟腌肉似的往里塞啊!”
话音刚落,顾野背后的伤口骤然一热。
那股药力像被血肉吞了进去,下一刻便轰然炸开,沿着伤口往经脉里猛灌。
顾野身体猛地绷紧,额头冷汗一下冒了出来。
不是刀割那种疼。
是有一团滚烫的生机冲进经脉,一边撕开堵塞,一边强行修补血肉,像拿锤子把碎掉的骨头重新敲回原位。
周小满吓得手都抖了。
“顾兄?”
顾野抬手按住床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别吵。”
周小满立刻闭嘴。
他看着顾野那张惨白的脸,心里直打鼓。
这到底是治伤,还是上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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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野已经听不见外头的声音了。
药力涌进体内后,先是修补背后伤口,随后顺着经脉乱冲,原本就不算宽阔的灵脉被挤得发胀,丹田里的灵气也被搅得翻涌起来。
若是普通炼气修士,这时候多半只能硬熬。
熬过了,伤好。
熬不过,经脉受损。
可顾野没打算熬。
阙云声音极冷,“引入小周天,别让它自己跑。”
顾野闭上眼,强行运转基础吐纳法。
药力太猛。
他的灵气一开始根本压不住,刚拢起一线,就被那股木系生机撞散。
阙云立刻开口:“别压,借它。”
“把它当锤子。”
顾野呼吸一沉。
下一瞬,他不再试图驯服那股药力,而是顺着它冲撞的方向,将体内残余灵气全部裹了上去。
轰的一下。
第一处关卡被撞得剧烈震动。
顾野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
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再来。
药力裹着灵气,在经脉中一次次冲刷,像山洪撞上旧堤,每一下都疼得他眼前发黑。
可那道阻隔也在松动。
周小满坐在床上,不敢睡,也不敢说话。
他看不见顾野体内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顾野坐在那里,脸色一阵白一阵青,背后的伤口竟在一点点收拢。
可奇怪的是,人看着没有好转。
反而更像快没了。
周小满越看越慌,忍不住小声嘀咕:“我爹不会买到假药了吧?”
顾野没空理他。
体内第二次冲撞已经开始。
药力比第一次更急,沿着经脉猛地一撞,那层炼气二层到三层之间的阻隔终于发出一道极轻的碎响。
咔。
顾野身体一震。
灵气豁然贯通,顺着新的周天流转开来。
炼气三层。
可那股药力还没停。
大半瓶极品金疮药,被他一次按进伤口,剩下的生机多得吓人,仍旧在体内横冲直撞。
阙云冷声道:“继续。”
顾野没有犹豫。
他借着刚刚打开的新周天,强行牵引药力往更深处走。
这一次更危险。
经脉刚被撑开,还没稳住,又要承受第二轮冲击。
顾野额角冷汗一滴滴往下落,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背后的新肉却在药力催动下不断生长,痒得发麻,疼得发木。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破窗外的夜色淡了。
周小满到底没撑住,抱着被子歪在床边,迷迷糊糊睡了一会。
就在第一缕晨光落进屋里的时候,顾野体内再次传来轻微的碎裂声。
那股狂暴药力终于像找到了出口,被新扩开的周天一点点纳入循环。
灵气流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到最后,所有失控的生机都被压进血肉和经脉里,沉沉落下。
顾野睁开眼。
炼气四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伤还在。
脸色也依旧难看。
可体内那种空荡荡的虚弱感已经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压得很深的力量。
阙云淡淡道:“运气不错。”
顾野吐出一口浊气。
“是药不错。”
“也是人傻。”
顾野抬眼看向床上睡得半歪的周小满。
这胖子嘴里还在小声嘟囔,像梦里还在心疼那瓶药。
顾野把空了大半的瓷瓶塞回他枕边。
没过多久,院外传来集合的钟声。
周小满一个激灵爬起来,头发乱得像被鸟踩过。
“完了完了,第三关!”
他刚跳下床,就看见顾野已经站在门口,衣服穿得整齐,只是脸色仍旧惨白,眼窝也微微陷着,看上去比昨晚没好多少。
周小满愣了一下,立刻捡起枕边瓷瓶看了看。
空了一大半。
他脸色当场垮了。
“不是吧?”
“我爹被无良奸商骗了?”
“这么极品的金疮药,你用了大半瓶,怎么还是一副快被风吹走的样子?”
顾野看了他一眼,“可能我命硬,药嫌累。”
周小满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
这人都伤成这样了,嘴还挺稳。
片刻后,新弟子被引路弟子带出别院。
山门深处,一条长长的石阶从雾中延伸出来,古老得像已经立在这里很多年。
石阶两侧刻满了符纹,尚未靠近,便有一股沉重压迫从上方落下,让不少新弟子脸色发白。
周小满当场慌了。
他一边跟着队伍往前挪,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叠金刚符,往袖口、胸前、裤腿上疯狂贴。
贴完还不放心,又往后腰补了两张。
顾野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周小满抬头看了眼那条石阶,又看了看顾野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顾兄,这第三关的压迫力连狗都得跪,你这半条命别等下死在半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