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活着的幽灵(第1/2页)
顾野没出声,只把呼吸一点点压低。
阙云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知道。”
顾野喉结滚了一下。
废话。
他本来也不想知道太多。
外头的凿击声越来越近。
石屑簌簌往下掉。
断木被撬开的摩擦声,一点点逼到跟前。
终于,前方那层堵死的塌石猛地一松,随即被人从外头掀开,刺目的火光一下扎了进来。
顾野眯起眼,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他在黑里熬了三天,这点火光都快像刀了。
“这里有一个!”
外头有人喊了一声。
紧接着,几张脸凑了过来。
都是矿场监工。
一张张脸在火光里又黄又硬,满脸灰土,手里提着矿灯和铁钩,腰间还挂着短刀。
有人先看了眼顾野,又往后探了探,像是在确认里头还有没有别的活人。
没有。
只有顾野一个。
那几个人的神情没有半点惊喜。
反而齐齐顿了一下。
意外。
还有审视。
顾野心里一沉,脸上却先一步空了下去。
他嘴唇发白,眼神发散,肩膀还在不受控的发抖,整个人缩在石缝里,像一截被埋了几天才扒出来的枯木。
“还活着?”
“命真硬。”
“别废话,拖出来。”
一只手伸进来,粗暴的拽住他的胳膊,往外一扯。
顾野疼的眼前一黑,身子顺势软了下去,几乎是被人半拖半架着弄出了石缝。
双脚重新踩到地上的那一刻,他腿一软,直接跪了。
外头的矿道已经被清开了一截,空气里全是尘土和血腥味,远处还有倒塌木架被搬动的闷响。
原先那片塌方口附近,已经被挖出不少尸体,横七竖八的摆在一边,灰布一盖,只露出鞋和手。
顾野只扫了一眼,就低下了头。
这时候看太多,不是好事。
有人踢了踢他的小腿:“站起来!”
顾野没动,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只挤出一点破碎气音。
“塌了……”
那人皱了皱眉,还想再踢,旁边却有人开口:“先带去铁爷那边。”
一听这两个字,周围几人都没再耽误,拽着顾野就往前走。
顾野被拖的踉踉跄跄,心里却一下提了起来。
铁疤。
矿场真正的头目。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筑基修士。
真正麻烦的,不是这些监工。
是接下来这关。
阙云的声音很冷:“别抬头太快,别答的太顺。怕到极处的人,不会条理清楚。”
顾野知道。
前世开会背锅的时候,越是细节完整,越容易被人盯上。
一个从塌方里爬出来的矿奴,这时候最合理的样子,不是聪明,是坏了半截。
矿道尽头临时清出一片空地。
火盆点了三个。
中间站着一个人。
身材高壮,背阔的像堵墙,身上披着半旧黑袍,腰间挂着鞭子。
最显眼的是那张脸,从额角一直劈到下颚的旧疤在火光里微微发红,像一条趴着的蜈蚣。
铁疤站在那里,脚边还跪着两个刚被拖出来的矿奴。
一个哭。
一个抖。
他却只是垂着眼,慢慢问话。
“怎么塌的?”
“里头看见什么了?”
“还有谁活着?”
答的稍慢一点,旁边监工就是一棍子。
顾野被带到跟前时,前头那个矿奴已经被问崩了,语无伦次的喊塌了塌了,喊了两遍,被监工一脚踹翻。
铁疤没看他。
他挥了挥手,那人就被拖了下去。
然后,顾野被推到最前面。
膝盖砰的一声砸在碎石上。
但顾野连眉都没敢皱全,只把肩膀缩的更紧。
铁疤这才低头看他。
那道刀疤随着他嘴角轻轻一动,也跟着抽了一下。
“你叫什么?”
顾野张了张嘴,嗓子干的发哑:“丁……丁七四一……”
“我问你名字。”
顾野眼神怔了一下,像是过了两息才反应过来,声音发飘:“顾……顾野。”
铁疤盯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手上,再移到胸口起伏,最后又回到眼睛。
那不是看人。
是在掂量一件东西有没有坏透。
“矿难的时候,你在哪?”
顾野嘴唇抖了抖。
“里头……”
“哪一段?”
“我,我不知道……”
铁疤没发火,只是继续问:“你为什么能活下来?”
这一句落下,周围一下静了。
连旁边几个监工都不出声了。
顾野能感觉到,所有视线都压在自己身上。
他喉咙发紧,手指一点点蜷起来,眼神却还是散的,像根本聚不住焦,只愣愣盯着地上的碎石。
片刻后,他哆嗦着吸了口气。
“塌了……”
“都死了……”
“我,我钻进去了……”
铁疤微微眯眼:“钻进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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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野像是被问住了,先是张了张嘴,随后整个人抖的更厉害了,牙齿都开始打颤。
“石头……”
“有个坑。”
“我就缩着,不敢动……”
“都死了……”
说到最后,他眼神一下空了,像又看见了塌方那一幕,胸口起伏越来越急,忽然捂着头往下缩,嘴里只剩一句翻来覆去的碎话。
“塌了……都死了……塌了……”
监工刚想骂,铁疤却抬了下手。
那人立刻闭嘴。
顾野还在抖。
抖的像真要散架。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
这时候不能稳。
稳,就不像了。
阙云没再出声。
显然也觉得他演的还行。
铁疤盯着顾野看了很久。
久到火盆里的木炭都轻轻炸了一下。
然后,他才慢慢开口:“运气不错。”
顾野没敢接。
铁疤继续问:“里头除了塌方,你还看见别的没有?”
这一句刚落,顾野后背就微微一紧。
来了。
他脸上却还是那副吓散了魂的样子,眼皮乱跳,像根本听不懂,只呆呆抬起头:“别的?”
铁疤看着他:“尸体,矿脉,红色的石头,或者别的东西。”
顾野瞳孔微不可察的一缩,下一瞬就立刻涣散开来。
他像是被这几个词吓到了,猛地往后一缩,嘴里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然后拼命摇头。
“没有……没有……”
“黑的……”
“我什么都没看见……”
“都死了……”
这一次,铁疤没立刻说话。
顾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在自己脸上来回刮。
片刻后,铁疤终于移开视线,冲旁边的人淡淡开口:“带下去。”
“活着的,全看起来。”
“没我命令,谁都不许靠近塌口。”
“是。”
顾野心里缓缓落下一口气。
暂时过去了。
但也只是暂时。
他被带到一间临时清出的土屋里,里头已经关了几个幸存矿奴,个个灰头土脸,眼神发直,像被抽空了一层皮。
屋外有两个监工守着,门口还横着木栅。
看管的意思,摆明了。
不是救下来的人。
是先存着。
顾野靠着墙角坐下,没和任何人说话。
这种时候,多说一个字,都可能惹麻烦。
白天过去的很慢。
外头时不时传来脚步声,搬运声,还有监工压低嗓门的喝骂。
中间有人送进来两次水,一次馊饭。
几个幸存矿奴像饿疯了一样扑过去抢,顾野也跟着抢了两口,不快,也不慢,恰好维持一个刚从死里爬出来的人的本能。
阙云一直没出声。
到了傍晚,顾野才听见一句。
“乌长老要来了。”
顾野低着头,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这批材料,快到收口的时候了。”
顾野眼底发沉。
材料。
这老东西说话是真难听。
可难听归难听,往往也是实话。
乌长老,玄铁宗长老,结丹修士,血灵晶这档子事真正的执行者。
这种人一来,矿场就不可能只是查矿难这么简单。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土屋里的人也陆续瘫倒,有的是真累昏了,有的只是闭眼装死。
门外监工换了一轮,脚步更重,巡的也更勤。
顾野躺在最里头,背对着旁人,呼吸绵长,像是睡着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暖流,正被他小心翼翼的带着,在体内绕行。
稍一分神,就散。
这点灵气像火星,弱的可怜,可一旦运起来,身体里的滞涩感确实会松一点。
顾野不敢贪快,只一遍遍记它从哪起,往哪走,哪里发堵,哪里刺痛。
阙云忽然开口:“别急着冲关。你现在要的不是多,是熟。”
顾野心里回了一句。
我知道。
他前世做事就明白一个理。
新工具上手,先别想着提效,先别把自己玩坏。
又运了半圈,阙云忽然冷声道:“停。”
顾野动作一顿,体内那点气立刻散回小腹。
“别动,听。”
顾野闭着眼,先没明白。
下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耳朵比白天灵了不少。
外头那些原本隔着墙只剩模糊一团的动静,这会竟清楚了些。
屋外远处,有两个人在低声说话。
一个声音粗。
一个偏尖。
“真要等到乌长老来?”
“废话,不等他,谁敢开阵?”
顾野呼吸一轻。
开阵?
另一个人压着嗓子:“这次塌了这么多,还够吗?”
粗嗓门低低骂了一句:“你懂个屁。塌了才好,省的折腾。乌长老说了,血祭大阵一起,一个都不能留。”
尖嗓门顿了一下。
“那这几个活着的……”
“先看着。等乌长老到了,一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