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好,很烫,擦去后,浮现出红色的烫伤。

    他走出乾清殿,外面狂风大作,寒风刮过脸颊,感知不到冷。

    人在寒冷的地方站太久,身体早已僵掉,不会感到冷,反而会觉得滚烫,荒唐的错感,来抚慰濒死的身体。

    司刃注意到太子玄色的袖子上一大团深色的痕迹,担忧道:“殿下,您的伤。”

    萧韫珩摸了摸胳膊,苍白的手指上鲜血显得十分刺目。

    “无妨。”

    他嘴里的气息变成烟雾,朦胧了眼眸。

    萧韫珩抬头,湿润的眼眸望向苍茫的天际,乌云阴沉,仿佛要坠下来。

    他醒来的时候,天就已经坠下。

    他叫她抓住他的手,可醒来时手却空空如也。

    他们说,姜玉筱掉下了悬崖,为了救他。

    他几近疯掉,他痛恨父皇,也痛恨自己,就像当初抓不住母后,这次,他抓不住心爱的人。

    他们说,太子妃或许已经死了。

    他不信。

    他派人四处找她,现在已是第七天,听说人死后,会变成鬼魂在人间游荡七天。

    姜玉筱若是变成了鬼,一定会跑来吓他。

    她没有,他一次都没看见她,所以她没有死。

    她还活着。

    胳膊上的血淌到指尖,一滴滴落下,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

    萧韫珩闭了闭眸。

    阿晓,你在哪。

    我好想你。

    *

    幽静的山间,晨光穿过稀薄的雾,落在蜿蜒曲折的河流,下游河流没有那般湍急,小河潺潺,波光潋滟。

    麻雀落下,好奇地啄着搁浅在岸边的女子。

    女子青丝半散靠在礁石,牡丹色的裙尾在水中散开,如红鲤撩拨的鱼尾。

    听见人声,麻雀受惊扑扇着翅膀飞走。

    一个农夫挑着扁担走过来,望着女子朝身后的妻子道。

    “老婆子,这有个人!”

    他注意到她微微起伏的胸脯。

    “呀,这还是活的。”

    两个人把半死不活的女子带回家,请了村里的大夫,喂了草药,一直到第三日的时候,女子才醒来。

    她掀开眼皮,呆愣地望着素色补丁的床帘,农夫和农妇凑过头,问她:“姑娘,你是打哪来的。”

    阿晓拧了拧眉头,脑袋又疼又胀,像被罩在金刚罩里面,咚咚地敲。

    残存的意识里她模糊地回忆起老头子走后的第三年,岭州闹起蝗灾颗粒无收,她饥肠辘辘地只能啃草根,后来支撑不住,倒在水洼里。

    泥水漫过耳朵,吸进鼻子里,虫子枯叶腐烂,腥臭的味道呛得难受。

    阿晓下意识答:“岭……岭州。”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愣,“那是什么地方?”

    阿晓呆住,这……这里不是岭州吗?

    她觉得自己见了鬼,昏迷醒来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上京山郊。

    长了五六岁的样子,变成了个大美人。

    起初那个农妇夸她漂亮,她惊讶这人也太善良了,善良到睁着眼睛说瞎话,直到照着铜镜一看,不可思议镜子里的人是她吗?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死了,灵魂飘到了别人的身上。

     她细嫩像没干过活的手指摸上眼睛,除却这双眼还跟自己有几分相似。

    她注意到手上有几道微不可见的疤,有太多原因,抢吃的不小心伤到的,也有被人踩在地上时,划过地上尖锐的石子伤到的。

    她大概能确定这具躯体是自己的了。

    不愧是上京,附近偏僻的山村也富有,农妇可怜她三天昏迷不醒没吃过饭,杀了只鸡又叫农夫从杀猪匠那买了块肉,给她补补。

    这些东西她平时哪里吃过,也就跟街上的狗抢鸡骨头吃,加上才经历过闹饥荒,她狼吞虎咽,一个劲往嘴里塞。

    大娘在旁边乐呵又心疼地看,“慢些吃,慢些吃,别噎着。”

    大娘和大叔依山耕地养畜为生,家中无儿无女,想着她也孤苦无依,便认她做了女儿。

    阿晓心里高兴,她没有父母,自小跟着老头子乞讨为生,老头子走了她就再没有亲人了。

    她欣然接受,捧着热腾腾的鸡汤一个劲点头。

    大叔大娘对她很好,大娘擅织布,给她新裁了件好看的裙子。

    非常合身,她转着圈,两条辫子甩动,她还是习惯性扎着两只麻花辫,用鲜艳的红绳绑着。

    大娘目露慈祥,弯起的眼尾炸花,“不错,真好看,就是这衣裳比不上你穿来的那件衣裳,那衣裳当真是价值不菲,阿晓,你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吗?”

    阿晓摇了摇头。

    大娘叹气,“若是实在想不出就罢了,也不要难为自己。”

    此地名唤涧溪村,屋舍俨然,阡陌交通,村子里有一百口人,居住在山谷,与世隔绝,宁静祥和,村民们男耕女织,安居乐业。

    山里头资源丰富,良田美池,不愁吃穿。

    如同世外桃源。

    村里人很热情,阿晓脾气也好,爱结交朋友,很快跟大伙融在一起。

    早上鸡鸣,大叔出去干活,她待在家里跟大娘学织布,她不擅长这些,弄成一团乱麻,大娘也没有苛责她,笑着说实在学不会就算了。

    她还是喜欢跟村里十三四岁的少男少女玩,她这个年纪的姑娘都嫁了人,她从来都觉得嫁人这件事很遥远,她还不想嫁人。

    阿晓的鬼点子多,总能找到许多好玩的游戏,跟他们兴趣相投,童心未泯,村里的少男少女们都乐意带她玩。

    加上她长得好看,一双杏眸弯起,波光潋滟,笑起来露出两个梨涡,很甜。

    村里几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总是红着脸忍不住看她。

    但阿晓总是大咧咧的,脑袋缺根筋,跟以前乞讨时一样,不分男女地和人家称兄道弟。

    弄得人有心,也被她无心强按下去。

    她有时也会去找跟她年纪相仿的姑娘玩,嘴甜地叫人家姐姐,她的眼睛满是稚气,大家也自然而然把她当妹妹看待。

    姑娘们喜欢给她扎辫子,挽发髻,送了她好多首饰,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像个花蝴蝶。

    教她绣花,她实在不是这块料,姑娘们笑她长得漂漂亮亮的,绣出来的东西歪七扭八,鸳鸯能绣成鸭子,以后怎么送心上人香囊。

    阿晓道:“那我没有心上人,是不是就不用送了。”

    其中一个姑娘摸了摸她的脑袋,“阿晓总会遇上一个喜欢的人。”

    阿晓活到现在就没喜欢过人,不知情为何物,只知饭从何寻。

    她倒是之前帮江家小姐给宋家少爷送情书,连人带信轰出来时不慎瞥见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情丝。

    岭州很多姑娘都喜欢那宋家少爷,她不懂,也记那一屁股仇,一点也不喜欢他,更不会去想,毕竟与人家天壤之别,那简直是癞蛤蟆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