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抬起头看他,讪讪一笑,把手上的乌色抹到他眉尾,结果越抹越乱。
“哎呀,还是那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她拍了拍他的脸颊,乌色不小心沾在脸上,像只小花猫,她使劲憋着笑。
萧韫珩看不见,但隐隐觉得很糟糕,紧皱眉头。
见她眼尾的笑意,又偏过头,迈步走到竖立的六足高架的铜镜前,瞥了眼镜子里脸上几道黑痕,像被炭蹭过,果然不出所料,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架子上的素帕,在金盆里打湿,慢条斯理地擦拭脸上的乌色。
边擦,边漫不经心道:“在你心里,玉树临风的不是宋清鹤吗。”
身后传来声,“又不是只能觉得一个人玉树临风。”
萧韫珩问,“如果只能选一个人呢?”
身后的人犹豫了会,道:“那就宋清鹤吧。”
萧韫珩皱眉,偏过头,“为什么?”
姜玉筱捣鼓完,从梳妆台起身,手里捏着东西,笑着道:“因为你现在断了一截眉毛呀。”
他冷哼,“还不是拜你所赐。”
“所以我现在给你补上。”
她抬了抬手里的螺子黛,走到他面前,又扇了扇手,叫他低下头。
萧韫珩迟疑半晌,听话地低头,她一只手捧住他的脸颊固定,一只手捏着螺子黛,照着另一边的远山,在朦胧的雾霾上描摹,细腻清凉的青泥滑过长出了一点青渣的眉尾。
萧韫珩望着她认真眯起的眼眸,黑瞳里依稀能看见自己的影子。
他想起,先前在岭州她把自己画成妖怪,忽然生出一丝不放心,问她,“你会画吗?”
“你就放心吧,虽然技术不是很好,画不出花样来,但最基础的还是会的。”
她聚精会神时,喜欢微微张开唇。
良久,她擦了擦弄出来的部分,扬唇一笑,大功告成。
“好了。”
萧韫珩瞥了眼镜子,还算能凑合,他又问:“那现在呢?”
“什么东西?”
他语气不在意,“谁更玉树临风。”
“宋清鹤呀。”
他脸倏地一沉,“为什么还是他?”
“那人家本来就是嘛,谁像你小肚鸡肠。”
萧韫珩道:“孤再申明一遍,孤就没在意过他,谈不上小肚鸡肠。”
“行,你不在意。”姜玉筱阴阳怪气道:“你不在意还一遍遍问,不就是想让我说你玉树临风嘛,连相貌都要比,可不就是小肚鸡肠。”
萧韫珩颔首,“行,孤不问了,你的事,孤以后也都不会管了。”
他甩袖,扬长而去,门口焦急徘徊的秋桂姑姑和彩环连忙行礼。
“恭送太子殿下。”
姜玉筱切了一声,谁要他管呀,她都不知道他莫名其妙来这做什么?特意来跟她吵一架?
以及临走时,还吩咐下人把那道丹顶鹤座屏给换了,说不吉利。
换了幅红杏探头,墙锁春色座屏。
这很吉利吗?
姜玉筱摸不着头脑。
秋桂姑姑安慰,道这是蜀绣,花瓣油蹭蹭发亮,熠熠生辉,栩栩如生,上面的绒毛清晰可见,摸上去却是平的,花蕊金丝钩绣,架子由金丝楠木所制,很贵。
她又有好几天没见到萧韫珩,宋清鹤的披风,她觉得萧韫珩说得也在理,叫彩环烧了,大不了以后再差人送件新的给他。
七月份的天气变幻莫测,前脚夏日炎炎,暑气逼人,隔着厚实的鞋板,热气还是蒸腾着渗进来。
后脚则倾盆大雨,大珠小珠往下坠,她跟嘉慧公主着急忙慌躲进附近的香华殿。
香华殿原是前朝楚美人住过的地方,如今荒废,没有人居住,雕梁间可见密集的蜘蛛网,地上和陈设上蒙着层厚厚的灰尘。
两个人暂时在这躲雨,不一会跑进一红一粉的两道倩影,身后紧紧跟着侍女。
景宁公主拧着眉头,抱怨道:“这什么破天,害得本公主的裙子都淋湿了。”
上官姝捏着帕子擦身上的水,担心问景宁公主,脸上的妆有没有花掉。
忽地,传来一声嗤笑,回荡在殿内。
“哈哈,两个落汤鸡。”
两个人转头,见嘉慧公主握着腰大笑,身后站着姜玉筱,正慌忙伸手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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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是冤家路窄。
上官姝偏过头,不屑与她争执,只冷冷一声,“公主殿下真没礼貌,我要告诉皇姑母去。”
景宁公主冷嘲热讽,“萧乐柔,你也没好哪去,你的眼妆都花了,黑黢黢的,跟鬼一样。”
嘉慧公主道:“哼,本公主就算是变成鬼,也比你长得好看。”
说着朝景宁公主做了个鬼脸。
景宁公主气得发抖,“萧乐柔,你别自欺欺人了,本公主可比你这个丑八怪貌美多了。”
“你才是丑八怪。”
“你才是。”
“你是。”
“你……”
眼见两人又要打起来,姜玉筱当和事佬,拉住嘉慧公主的手,劝诫,“好了好了不要吵,忘了之前太后娘娘怎么罚我们的了。”
上官姝也去拦景宁公主,捏着帕子安抚她的胸脯,“公主莫与这种没有礼法的人置气。”
“你有礼法,见了公主和太子妃连礼都不行。”
嘉慧公主语出,上官姝低下头没吭声。
“还有你,萧乐馨,见了太子妃,怎么也不行礼喊声皇嫂,没礼貌,不知道皇后平日里怎么教你的。”
嘉慧公主嘴角上扬,威胁道:“要不,让皇祖母再教教你?”
景宁公主还记得上次在慈宁宫,被太后训诫,膝盖跪得疼极了,回去后她身上哪哪都疼,几天下不了床。
只好轻咳了声,极不自愿行礼,“皇……皇嫂好。”
见此,上官姝也不得不行礼,扭捏道:“参见太子妃娘娘。”
姜玉筱讪讪一笑,赶忙叫她们起来,“平身平身,都起来吧。”
两个人不屑地起身,嘴上礼法,实际谁都没有服。
雨还在下,顺着檐角淅淅沥沥如瀑,闪电盘根错节在天际蜿蜒,潮湿的空气中尘土味夹杂着木头腐烂的气息。
四个人站在殿内,姜玉筱无聊地打哈欠,眼皮子快耷拉下去,也不知道这雨何时停歇。
景宁公主捂着鼻子抱怨,“这地方味道怎么这么重。”
上官姝附和,“是呀,也没人打扫一下,地上全是灰,我的裙摆都脏了。”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嘉慧公主忽然瞪大着眼白,神神秘秘道。
上官姝缩起肩膀,忐忑问,“什……什么地方?”
景宁公主咽了口唾沫,“萧乐柔,你有屁快放,别装神弄鬼。”
嘉慧公主微微俯下身子,走到正中间。
姜玉筱又打了个哈欠,望着嘉慧公主的背影,她好想睡觉。